作为一个标准的家庭妇女,李艳红女士虽然是本县首富的妻子,但是老太太也不是传统的贵太太,虽然该打麻将打麻将,可也做得一手好饭。
因为马德胜走了,老太太觉得一个人做饭犯不上,也吃不了,索性干脆多做点,给自己家小畜生送点去,也让两个儿媳妇尝尝合不合口。
嗯,老太太不在乎这个,她是认可了,俩都是自己儿媳妇。
把豆角两头的筋一掐,李艳红看了看盆里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这点够不够她俩儿媳妇,和自家那头猪羔子吃啊。
不行,要不然再蹲个排骨吧。
把豆角往盆里一搁,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李艳红刚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可这边才走到门口,那边门就响了。
李艳红一愣,伸手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拎着东西的杜成明。
杜成明坐手拎着一个草包,右手提着一大壶白酒。
“哎呀,大明!你咋来了?”
李艳红下意识把手从围裙上放下来,侧身让出门道。
杜成明把礼品盒往上拎了拎,笑容可掬,瞅着跟要咬人一样。
“嫂子,耽误你做饭了,这不是我前几天上了趟白峰嘛。
正好,在那旮碰着个老参客,手里有两根不错的老山参,我寻思给大哥整两根来。
这季节,眼看要起五毒了,正好给我打个泡点水补补元气,正好碰见人家烧锅出酒,我整了一壶给我大哥泡点人参酒。”
一听这话,李艳红瞥了一眼那个草包,赶紧伸手把盒子接过去搁在鞋柜上,把门拉开。
用这种草包着的人参,一般都是好东西,比那些烫金盒子的可高端多了。
“快进来快进来,这外头风大。”
杜成明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越过李艳红的肩头,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这屋里有男人和没男人很好分辨,眼瞅着那茶几上的茶缸里干干净净,一个烟头都没有。
而且沙发上的垫子平平整整,没有压过的褶子,这个点按理说马德胜早回家了,因为倚天屠龙开始播了。
“我大哥呢?没搁家?”
“你大哥老家有点事,回老家忙活去了。”
说着,李艳红把鞋柜上的尘掸了掸,把那包人参往里推了推,怕搁边上掉下去。
“你找他有事啊,着急不得,不着急等他回来的我再让他去找你。
对了,你吃了没?没吃搁嫂子家对付一口啊,我炖的排骨。”
杜成明哪有心思吃饭,一听这话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马德胜不在,他出去了。
可是他去哪了?干什么去了?去多久?
这心里一琢磨,他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了,赶紧准备告辞:
“啊,那嫂子你忙你的,还让我哥来啥啊,他怪忙的。
就这点玩意儿不值当的,就两根须子。
既然那没事我先回去了,楼下还有个朋友等着——”
“哎,大明你先别急着走。”
李艳红却没让他走,继续问道:
“嫂子问你个事,我记得你好像认识不少大夫吧,有没有厉害的?”
一听这话,杜成明心里那根本来就绷的紧紧弦,这回又绷紧了好几分。
本来后背上那层细汗都还没来得及干透呢,这一下子,脖子上又起了一层新的鸡皮疙瘩。
杜成明的脑子里以极快的速度转了好几圈,寻思她为什么问这个?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还是马德胜看出来了,临走前跟她交代了什么?
李东跟他的事露了什么风?
“啊,是啊,咋了嫂子?
认识是认识几个,不过都是点头交情。”
不得不说,杜成明挺厉害,心里都敲鼓了,脸上还是笑容满面。
他甚至都等了一息才反问,声音依然那么稳稳当当的:
“嫂子你问这个干啥?
这我哥比我有能耐呀,你找他不就得了。
就他上回住院,手机拿出来翻个盖,院长亲自过来查房。”
李艳红一摆手,一脸的老娘们嫌弃自己家老头的样:
“哎呀,那可不行。
棒槌再憨,它纫不了针啊。
就你哥认识的都是搞生意的、搞建筑的,不认识大夫,他傻了吧唧就会砸钱,那有啥用啊,拎着猪头都找不着庙门。”
说着,老太太看着杜成明,眼睛亮的跟灯一样。
照的杜成明这个心虚啊,强忍着说话才没哆嗦:
“我倒是认识两个大夫,咱们省城的也有。
不过咱们县医院不行吗?
那老李就在那,你要想找他看病,我打个电话他立马给你安排妥妥的。”
“哎,县医院不行。”
李艳红一摇手,大金镯子当啷当啷的。
“主要是你大侄子有孩子了,咱们县就这点情况,没啥意思啊。”
这话听到耳朵里,杜成明立刻就瞪大了眼睛,连眼镜后面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珠子都差点从镜片里掉出来。
“啥?”
老太太说到开心事了,也没注意杜成明的表现,一脸炫耀自己儿子的表情。
“你忘了,就那天晚上,你们不是一帮人跟你大哥喝酒么。
完了你侄子不是半道干回来了吗,后边还领着俩姑娘,哎对,就那天。
他就是跟我说这事来的,完了还让我问问你。
你说这孩子,才多大点,就要当爹了,我这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倒是比我有准备,真胡闹。”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笑,嘴里骂心里笑。
一旁的杜成明心里一块石头可算轰然落了地。
那根绷紧的心弦像个被人攥了半天的弹簧忽然松了手,从紧绷到松弛的落差太大,他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整个人软在地上。
在说话,他的脸上顿时绽出由衷的喜悦来,这回可不是装的:
“哎呀,那嫂子,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大哥知道不?他在老家要是听见这个,不得把老家的祖坟都烧香烧冒烟了!”
“咋不知道呢,他回去就是去烧纸去了!”
李艳红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了,拉过杜成明的手絮絮叨叨。
“大明啊,给我儿媳妇领去做个检查啥的。
现在的大医院,没个熟人连个彩超都排不上号,你哥在咱们县里还能扬巴扬巴,到了省城那啥也不是了。
你得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别给我儿媳妇开了假药,我跟你急。”
“好了!嫂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杜成明拍着胸脯,胸口的衣襟被他拍得啪啪响。
“正好我认识两个省城的大夫,都是老同学,我给你联系联系。
你放心,肯定找最好的。”
说着,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嫂子,那这事我得赶紧回去联系人去,到时候给你来信儿。
你跟我哥说,让他也出出力,两边一起找,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妇产科大夫。”
“哎哟,那可好!等我们家孙子出来了,我得让他说啥认你做个干爷爷!”
李艳红追到门口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事关孙子,老太太是真挂念啊。
当然,杜成明是听不见了,自打出了门,他走的比叫狗撵了都快。
一路紧倒腾慢倒腾,杜成明回了家。
这一进门,他都没顾得上跟媳妇说话,看看乍着俩小手要爸爸抱的孩子
回到家里,他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电话拨了号。
电话刚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了,看得出来,那头更着急。
“你来吧。事情我都问完了,没啥事。
咱们再商量商量。”
电话那头的李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把听筒搁回座机上,白大褂一脱,李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推开办公室门,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一眼。
这时候走廊里冷冷清清的,就剩下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只有护士站前面排了一小溜人,都是来拿药的。
一看没有人往他这边看,他把衣裳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发现护士站里正热闹着。
也不知道咋的,这时候几个小护士围着一个老太太唠嗑。
老太太穿着蓝布褂子,看着就跟普通来看病的老太太一样,这种人李东常见也不奇怪。
一路转身下楼,李东再也没注意那个老太太。
可是他没注意老太太,架不住老太太注意他啊!
老太太把一颗花生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追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直到他的衣角消失在楼梯口,才把目光收回来。
“哎呀,小刘啊,那是你们副院长吧,瞅着可真忙啊。
就这一上午的,我都瞅见他下来三趟了。”
小护士笑嘻嘻地把病历夹放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这大婶说话可有意思了,跟她唠嗑贼好玩。
“婶子你不知道,这两天我们院长一天要跑好些趟呢。
搁以前一星期都见不着他下来一回,见了我们也不说话,脖子硬得跟衣架似的。
就这两天不知道咋的了,下楼拿个文件都亲自跑,不用我们送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笑的很含蓄。
“哦——这样啊。”
然后,老太太悄悄的看了一眼表。
嗯,四点半。
这是今天这老家伙第一次出去!
吴母悄悄的那笔在自己的病历本上划了一个道。
这做这种工作,最讲究的就是大隐隐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