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怀简回到独院时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一进屋,崔家二公子正坐得板板正正,一脸肃穆地看向他。
“白兄提前离席,可知清澜伤心?”
白怀简淡定地坐在他边上:“我与清澜已经说清楚。怎么她又缠着兄长来说什么?”
崔清澜从帘后出来:“白兄拒了与我的亲事,当真是看上了姜娘子?”
白怀简一愣:“你怎么也在此,好歹是崔家主院,让你母亲看到,可还说得清?崔二,你也不管管她。”
崔二公子有些激动,还未说话就猛咳起来:“怀简兄,惘我敬你如兄长。你可知,那顾大人颇有手段,日后崔家修路的事,圣上派了他来督导。”
“你又为何要在崔家得罪他?”
崔清澜见自己弟弟喘得,有些着急:“你慢些说!宜年姐姐当年艳冠京华,你我也有听说过,她眼高于顶,连顾大人不顾自家前途,一门心思要求去,轮不到白公子!”
崔二公子也听越激动:“连你都知道顾大人心悦姜娘子,白公子不知道吗?自古,商不与官斗,我还有崔家在后。”
“可怀简孤身一人,怎么和人家斗?”
白怀简气笑了:“在两位眼中我就如此孱弱?”
当年与崔二相识的时候,他刚逃到雁北。
镇北王府开始,并不如他母亲想的那般以礼相待,而是万般苛责。
尤其是主母,担心他引来灾祸,经常短衣缺食。
直到哪日,白家的管事偷偷寻来,将他偷出府去。
他就遇到了比他略小一岁的崔二。
崔二见他一身褴褛,给他自己的新衣,又给他一包热腾腾的栗子糕。
后来他接管了白家的令牌,日子好起来了,也和崔二互相帮衬。
崔二从未问他身份来历,也从未问他手中财富从何而来,只是一如既往地待他如初。
见他眉头一皱,崔二神色更慌张:“听你的意思,你是真的对那姜宜年动了心思?”
白怀简一展扇,隐掉脸上的情绪:“还未。”
“还未?”
“什么叫做还未?”
姐弟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当作没有!”
“不能当作!”
又是同声同气。
白怀简苦笑道:“我还有事要做,时机尚未成熟,无心情爱。”
崔二听完,这才脸色逐渐好转,点点头:“我知你并非无情,大丈夫还以事业为重。”
“怀简兄,平日还是和姜娘子保持点距离,不要在崔府失了分寸。”
崔清澜还不肯放过他:“那你给我保证,等你完成心中大业,我和宜年姐姐你选一个!”
白怀简郑重地摇头:“这可不行。”
“还有,清澜,顾大人与我说,你的母亲正在和他商议与你的亲事。”
“什么?!”
第二天一早。
姜宜年与昨日一样,日头还未出来,就开始往主院赶。
刚出院门,她就遇到了其他几个女子。
昨日,崔家主母敲打众人,今天去往主院的路上,人明显多了不少。
棠儿告诉她的消息是昨日不偏不倚,正正好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的学问就很多了。
高门大户,分毫之差,差之千里。
第二名既不是头名那般招眼;也不是末流那般平庸。
冒了头,和崔二公子最是相配。
姜宜年可以看懂,崔家大娘子不会不懂,所以昨日的女子花牌,统共三枚,其中一枚给了棠儿。
接下来就是家势背景,若是门楣相当,棠儿这事就算成了。
正想着,眼下向她快步走来的是昨日的头筹,周家小姐:“姜娘子,棋高一着,我已尽力收敛锋芒,没想到还是得了头名。”
姜宜年微微一怔,如此坦荡,是个人物。
“周小姐,若是锋芒毕露,会喧宾夺主,那此处便不适合你。”
“有些人是丹墀之梅,有些人是檐下之兰,各安其位,方得长久。”
周小姐点了点头,“多谢提点,只是出身不足,龙困浅滩,终有不甘。不似姜娘子,带几家小姐来相看,竟能挣得两家公子为你当众争风,闹出好大一场热闹。”
话音落,边上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像是早就等着她如何应答。。
似乎都在等她回答。
姜宜年轻哼一声,还是她想简单了,这世家纷争之地,又有谁是心思单纯的。
她微微一福:“周姑娘,许是昨日春风得意,头晕眼花,看岔了也是有的。”
边上一个姑娘被侍女搀扶着过来,边喘着粗气边说:“我也见到了!周姐姐没看错!”
昨日那白公子,显然是吃醋了!
要她说,这白公子除了没有功名,但看这个人,品学样貌放哪都是一等一的!
不过姜娘子借帮官家小姐相看之名,以来就以姿色惹得两位宾客相争,确实有些不厚道。
“周姐姐是在说道理!姜娘子也给我们几个未成婚的姑娘留条活路。”
后头来的女子越来越多,他们似都听到了,脸色都不是很好。
可能是这位姑娘彻底说出了她们的心事。
如果崔二公子不得合适,此次雁北郡的好儿郎几乎都到了,他们总能遇到一二。
尤其是周小姐,说话得体,柔中带刺。
可见雁北这竞争有多激烈。
姜宜年一来,就惹了两,还是冒尖的两个。
她们不针对她,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姜宜年朝众人又是一福:“我与几位妹妹惺惺相惜,并无相争之意。我愿为诸位引路。”
说完,她大步向前走去,步履从容。
不知怎的,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众女子颇有信服。
周小姐微微一笑,第一个跟上。
后头接二连三地,默默迈开了步子。
刚进大厅,更糟糕的事发生了,崔家管事一见到她,又将她请到主桌,并嘱咐她,吃好饭先不要走,崔大娘子有请。
众人见管事对姜宜年如此热络,脸色变得缤纷。
“姐姐,要不你先挑了,再给姐妹们支招?”
姜宜年抽了抽嘴角,真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周小姐见她不答,向提问的小姐说道:“姜娘子教你一分力气,你就能成,先别问了。”
到底都是体面且聪明的人,其他几个,看了此景,都想让姜宜年传授上一些技巧,好让自己找到好人家。
于是,逐一寻坐规矩地坐下。
今日已是春日宴的第二日,昨日花宴上男子与女子们都已经见过,所以今日晨时,合并一道,仅一道薄帘之隔。
姜宜年隐约见到,帘子那头的几人,悄咪咪地也在逐渐靠近。
突然有人在那扬声问道:“白公子今日未来?”
那问话方式,一听就是来看戏的。
另一头声音传来:“难道是不好意思了?好像也没看见顾大人”
姜宜年一听,心中一晃,难道两人又起了争执?
她赶忙起身:“诸位妹妹,我偶感不适,先行一步。”
周小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棠儿:“都说棠儿小姐命好,有姜娘子帮衬,今早崔大娘子要说最后一日的安排,姜娘子不听听?”
话音刚落,姜宜年已经走到了廊下:“无事,棠儿已经可以独挡一面。”
姜宜年下山后,又到处寻了一圈,不见两人踪迹。
不过,她能明确感觉到她和白怀简的流言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府中丫鬟见她都会掩嘴笑着走。
她也想过是否要寻机会解释清楚。
但顾慕青这人心思难测,保不准她越澄清,他越高兴,接着传出来的流言越多。
其实,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顾慕青为何放着好好的崔家不要,还要死死盯着她不放呢?
要说真心,她是不会相信半分的。
半天寻了去,都快将这崔府前院逛遍了,还是不见一人。
只是等她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桌上压着几张纸。
纸上是几句风花雪月,大多与儿女情长有关。
她展开纸,念了念,横七竖八,有头无尾。
难不成这些是明日茶宴的闺阁考题?
白怀简送来的?
若搁平时,他早就嬉皮笑脸地来邀功了。
只是现在他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