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胸口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才那局天梯赛输得不冤但输得窝囊,技术没崩,心态被方既明那张嘴搅碎了。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三个学生。
赵大壮坐在电脑前气得脸通红,马小跳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显示器背后,林小溪依然低着头画画,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说明她一直在听。
“好了,游戏也看了,毛病也挑了。”
方既明双手插兜看着赵大壮。
“回去上课吧。”
“不回。”
赵大壮脱口而出。
“为什么?”
“凭什么回?”
赵大壮的声音带着火气。
“你讲课讲的那些东西我一个字听不进去,坐在教室里跟坐牢一样。”
方既明没生气。
他甚至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赵大壮没料到方既明会这么回应,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我不逼你。”
方既明拉回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但我跟你提个方案。”
“什么方案?”
“打一局,你赢了,以后上不上课你自己决定,我不管你。”
赵大壮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输了呢?”
“你输了你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坐在教室里,一周不缺课。”
赵大壮盯着方既明看了两秒。
“就一周?”
“就一周。”
方既明竖起一根手指。
赵大壮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买卖。
一局游戏换一周的自由,这稳赚不赔。
更何况他全服排名前一百,方既明一个当老师的就算懂点理论,实操能有多强?
“行,打什么模式?”
“天梯,各排各的,同时开,看谁先输。”
赵大壮皱眉。
这个规则有点奇怪,不是直接对打而是各打各的天梯赛比谁先输?
“各排各的?那队友的因素怎么算?”
“你全服前一百,还怕被队友拖累?”
赵大壮被这句话堵得没脾气。
“行,打就打,谁先输谁是孙子。”
“别,谁先输谁乖乖听话就行。”
方既明在马小跳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拿过鼠标和键盘。
马小跳连忙把位置让出来,自己退到一边靠墙站着。
门口的老肥看着这一幕,嘴角咧了一下。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教书的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两台电脑同时开始排队匹配。
赵大壮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他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刺客位,准备用最快的速度碾压对手证明自己。
方既明这边选了一个辅助位。
马小跳在旁边看到方既明选辅助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方老师你不打输出?”
“输出太累了。”
方既明随口回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调着设置。
比赛开始了。
赵大壮这边发挥得很凶,前三分钟就在对线中单杀了对手一次,经济领先。
他的手速确实很快,操作也确实有灵性,方既明之前说的基本功不错不是客气话。
但方既明那边的局势也很稳。
他用辅助在地图上四处游走,控视野,帮队友挡技能,关键团战的控制技能释放时机准到让人发指。
他还时不时在公屏上敲一句话指挥队友的走位和进攻节奏,全队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马小跳两台电脑来回看,发现一件事。
方既明打游戏的方式跟赵大壮完全不同。
赵大壮打的是个人秀,靠操作压制对面核心输出。
方既明打的是节奏控制,靠信息判断和时机把控让整个团队运转得像一台机器。
十五分钟的时候,赵大壮这边出了问题。
他在反野的时候被对面三人包夹,双杀变成了被反杀,经济优势瞬间被抹平。
“操!”
赵大壮拍了一下桌子。
方既明那边依然稳如老狗。
他的辅助全场零死亡,助攻数已经两位数了,团队经济领先了三千多。
赵大壮开始着急了。
他的打法变得越来越激进,试图用个人操作弥补团队的劣势,但越急越错,失误越来越多。
二十分钟的时候,赵大壮这边的基地水晶被推爆了。
赵大壮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放下来。
他输了。
方既明那边的对局还在继续但胜势已经很明显了。
他把鼠标放下,转头看着赵大壮。
“你输了。”
赵大壮咬着牙没说话。
马小跳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门口的老肥把双手放了下来,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没了,换上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明天早上八点,教室里见。”
他没有多说任何废话,也没有趁势教育对方你应该好好学习之类的套话。
赌约就是赌约,输了就认。
方既明走向包间门口经过林小溪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小溪屏幕上的素描画。
那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建筑写生,画的是老街尽头那座废弃的砖瓦厂,烟囱的纹理和墙面的裂缝都被一笔一笔还原了出来,光影处理的水准远远超出了一个高中生应有的水平。
方既明看了三秒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出去。
但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半拍,心里记下了一个信息。
这个不说话的女生,画画的天赋不是一般的高。
走出星际网咖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让他眯了一下眼。
老肥跟在后面出了网吧大门,站在台阶上叫住了他。
“小老师。”
方既明回头。
老肥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歪着头看他。
“你挺有意思的。”
“你也挺有意思的,开网吧赚高中生的钱,良心不疼?”
老肥的笑容僵了一瞬。
方既明没等他回答,骑上共享单车蹬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今日到课人数:24人。】
【无故缺勤人数:6人。】
【赵大壮回归概率评估:87%。】
【马小跳回归概率评估:91%。】
【林小溪回归概率评估:43%。】
前两个数字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最后一个数字让他眉头皱了起来。
林小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他的存在表现出一种隔绝式的漠然。
这个女生的问题可能比赵大壮和马小跳加在一起都要棘手。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蹬车的频率。
楼道里,温如言正从十七班教室出来。
她看到满头是汗骑着共享单车回来的方既明,嘴里冒出一句。
“人找回来了?”
“找了三个,两个应该能回来,还有一个不好说。”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额头上的汗珠和身上被风灌得皱成一团的白色短袖。
她转回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桌上有瓶水,我多买的。”
她说完没回头就走了。
方既明走进办公室,果然在自己那张破铁皮桌上看到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坐进那把八万二的人体工学椅里,拧开矿泉水灌了半瓶。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渍笑了一声。
温如言这个人吧,嘴上永远在劝你别管闲事,手上永远在偷偷给你递水。
方既明又灌了一口水,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
不是系统到账的那种,是这个月的工资。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3700.00元。】
三千七。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底下八万二的椅子。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明天一百万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