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打得正酣,完全没察觉背后多了一个人。
他操控的角色是一个近战刺客,正绕着对面的法师转圈找切入角度,两只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嘴里的战术指挥一刻不停。
“马小跳你他妈的先手控啊,你看什么看!”
“等我等我,技能CD还差两秒。”
马小跳手忙脚乱地回应。
方既明坐在赵大壮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盯着屏幕上的对局画面看了十几秒。
他大学的时候虽然整天摆烂,但室友是这个游戏的省服前五十,他跟着混了两年多,理论水平不说多高,至少比面前这帮高中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屏幕上,赵大壮的刺客闪进了对方后排,连招打了一半被对面辅助一个控制技能定住,随后被三个人集火秒掉。
灰色的死亡画面弹了出来。
“我操!”
赵大壮一拍桌子往后靠。
“这辅助是不是开挂了,反应这么快!”
方既明在他身后开口了。
“跟开挂没关系,你进场的时机不对。”
赵大壮浑身一抖。
他转过头,看到了方既明那张带着点笑意的脸。
赵大壮的表情从震惊到警惕再到恼怒,大概用了两秒钟完成了全套转换。
“方老师?”
“嗯。”
方既明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
“你怎么来了?”
“找你。”
赵大壮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老肥。
老肥耸了耸肩,那意思是我拦了但没拦住。
旁边的马小跳已经偷偷把游戏最小化了,双手离开键盘搁在膝盖上,眼神飘忽不定地在方既明和赵大壮之间来回扫。
角落里的林小溪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数位笔还在屏幕上画着什么。
赵大壮转回身,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方老师,你来网吧抓人?”
“我来看看全市最后一名制造机的尖子生,上课时间在网吧里打游戏到底打得有多好。”
赵大壮愣了一下,没料到方既明的第一句话不是骂他逃课而是评价他打游戏。
“我打得挺好的。”
赵大壮挺了挺腰杆。
“挺好?”
方既明指了指屏幕上灰色的死亡倒计时。
“你刚才那波团战,C位进场没有等你辅助的控制技能,单独切了一个有护盾的法师,身位没有卡在草丛边缘而是直接A进去。”
方既明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对面辅助的控制技能CD是十二秒,你上一波团战结束到这一波开打正好十四秒,也就是说对面辅助的技能刚好转好了。”
“你知道这个信息吗?”
赵大壮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方既明:(??▽??)
“你不知道,你只会看自己的技能CD,从来不算对面的。”
马小跳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他悄悄把最小化的游戏关掉了。
赵大壮的脸涨红了。
他在这个游戏里混了两年多,全服排名前一百,在网吧里是公认的技术大哥,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他打得不行。
“你懂个屁。”
赵大壮脱口而出。
“我懂不懂不重要。”
方既明往屏幕那边凑了一下,拖动回放进度条倒回到刚才那波团战。
“你自己看,你进场的时候对面法师的位移技能正好快转好了,你要是等马小跳的控制技能先手命中再进场,晚个半秒钟,对面法师交不出位移,你的连招打满他必死。”
他松开鼠标靠回椅背。
“你不但不会死,还能拿双杀。”
赵大壮盯着回放画面看了三秒,发现方既明说的那个时间窗口确实存在。
他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旁边的马小跳已经完全看呆了。
马小跳:(??◇??)
这个方老师是什么品种的班主任?
门口的老肥也微微变了脸色,他虽然不怎么玩这个游戏,但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穿地摊货的年轻老师说的全是干货。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赵大壮旁边低下头看着屏幕。
“你的基本操作其实不错,手速够快,反应也够快。”
赵大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你的问题在这里。”
方既明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只会用手打游戏,不会用脑子。”
“你的走位是本能反应,不是计算出来的。”
“你知道真正的高手在团战前三秒钟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赵大壮没说话。
“他们在算。”
方既明竖起一根手指。
“算对面五个人每个人的关键技能CD,算己方每个人的站位和输出范围,算地图上视野盲区在哪里。”
“这不是手速的比拼,是数据处理能力的比拼。”
方既明说完直起身来看着赵大壮。
赵大壮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方既明,嘴硬了一句。
“我一个高中生打游戏还要计算概率?”
“你连概率都不会算,难怪你全市最后一名。”
这一刀太准了。
赵大壮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旁边的马小跳差点笑出来但硬生生憋住了。
角落里的林小溪手里的数位笔终于停了一下,她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瞥了方既明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画。
方既明拍了拍赵大壮的肩膀,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说了一句。
“全服前一百是吧?”
“对。”
赵大壮闷声回答。
“那你在这个网吧里应该没什么对手了。”
“当然没有。”
赵大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残存的傲气。
方既明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把鼠标拿了过来。
“这样,你打一局给我看看你的真实水平,我帮你挑挑毛病。”
赵大壮斜着眼睛看他。
“你一个当老师的还帮我挑游戏毛病?”
“怎么,怕被挑出来丢脸?”
赵大壮被这句话激到了,他一把把鼠标抢回去。
“来就来,谁怕谁。”
他重新戴上耳机,排了一局天梯赛。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弧度。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赵大壮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局游戏。
不是因为对手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每一步操作都被身后那个穿四十块帆布鞋的班主任实时解说。
“这波你不应该追,对面打野可能在河道蹲着。”
三秒后,对面打野真的从河道草丛里跳出来。
赵大壮握鼠标的手顿了一拍。
“现在你的闪现CD还有二十秒,对面刺客的大招CD大概也差不多,你这个时间段不能打正面。”
包间里的烟雾散了大半,没人再点新的烟,连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赵大壮听着这些分析,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节奏越来越乱。
他发现方既明说的每一句预判几乎全部应验了。
一个当班主任的老师,不但玩过这个游戏,而且理解深度比他这个全服前一百的高手还要透彻。
赵大壮开始怀疑人生了。
赵大壮:(;??????)
最终这局他输了。
不是被对面打崩的,是被方既明的嘴炮干扰到心态炸裂了。
他摘下耳机砸在桌上,转过头瞪着方既明。
“你到底是来抓逃课的还是来找我打游戏的?”
方既明笑了。
“都有。”
他说完没急着站起来,而是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赵大壮脸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块亮着绘图软件的屏幕上,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