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和彩芹的订亲酒过去没几天,一封从冰城来的信,送到了林墨手里。
信封上写着“林墨亲启”,字迹秀气,是刘丽华的笔迹。
林墨拆开信,坐在院子里慢慢看。
信写得很长,好几页。开头问了熊哥的伤好了没有,问了靠山屯的秋天啥样,问了林墨最近在干啥。然后笔锋一转,开始说她家里的事。
“我爸妈终于不反对了。那天我跟他们谈了整整一下午,我说你是个啥样的人,你在山里救过我,你为了兄弟能豁出命。他们听完,沉默了好久。最后我爸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林墨看到这里,心里有些复杂。
他又往下看。
“林墨,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有山要进,有猎要打。我不拦你,也不会催你。我等得起。”
最后一句话,只有几个字:
“林墨,我等你。”
林墨握着信,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信纸吹得哗啦啦响。
丁秋红从屋里出来,端着茶水,看见他手里的信,脚步顿了一下。
“谁的信?”
林墨抬起头,看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刘丽华的。”
丁秋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把茶水放在他旁边。
她转身要走。
林墨拉住她的手。
“秋红。”
丁秋红停下,没回头。
林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把信递给她。
丁秋红接过信,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最后一行,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把信还给林墨,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咋办?”
林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跟她说清楚。我有你了。”
丁秋红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风吹过,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整个靠山屯都染成了金红色。
那天晚上,林墨坐在煤油灯下,给刘丽华写回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
他写了熊哥伤好了,写了屯里人给他和熊哥的帮助。然后笔锋一转,写道:
“丽华,你是个好姑娘。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她叫丁秋红,是和我一起下乡的知青。我们互相扶持,互相依靠,走过了很多难走的路。我不能辜负她,也不能骗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写完,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第二天一早,他去公社把信寄了出去。
回到屯子,熊哥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坐在石凳上,面前铺着那张旧地图。旁边放着一壶茶,两个碗,还有一盘炒瓜子。
看见林墨回来,他招招手:“林子,过来。”
林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熊哥指着地图,眼睛发亮:
“你说,咱啥时候进山?”
地图还是那张地图,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磨得毛糙糙的。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老黑山北坡的“第七观测点”,鹰嘴涧东边的密林,还有一处标着“飞机场”的地方,打了三个问号。
林墨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熊哥。
“你确定你的伤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熊哥拍着胸脯,“你看,结结实实的!”
林墨拍板:
“那就等忙完秋收。十一前后,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到时候咱多准备点干粮,多带点子弹,进山探探。”
熊哥一拍大腿:“成!”
两人对着地图,开始商量路线。
正说着,丁秋红端着茶水从屋里出来。
她把茶壶放在桌上,给他们倒上水,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地图。
“这次去多久?”她轻声问。
林墨抬起头,看着她。
“得看情况。要是顺利,十来天,要是遇上事,可能得半个月。”
丁秋红点点头。
“小心点。”
林墨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你放心,有熊哥在,没事。”
熊哥在旁边咧嘴笑:“对,有我呢!保证把林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丁秋红笑了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那眼神里,有牵挂,有不舍,也有支持。
风吹过,院子里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整个靠山屯都染成了金红色。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墨坐在院子里,黑豹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腿上,睡得很香。月光照在它身上,那身黑毛泛着暗暗的光。
丁秋红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带来野花的香味。远处的山里,隐隐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悠长又寂寥。
丁秋红忽然轻声问:
“林墨,你说那山里,到底藏着啥?”
林墨想了想,说:
“不知道。可能是鬼子的秘密,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啥都没有。”
“那你为啥还想去?”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想知道。因为那些秘密,埋在山里几十年了,该有人去看看了。”
丁秋红点点头,不再问了。
黑豹翻了个身,继续睡。
远处的山,黑黝黝的,静静地卧在天边。
那山里,有秘密,有危险,也有未知。
可不管那山里藏着什么,他们都准备好了。
天还黑着,只有东边的天际泛出一丝鱼肚白。
靠山屯还在睡着,偶尔有几声鸡叫,懒洋洋的,拖着长音。露水很重,草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一脚踩上去,鞋子立马就湿透了。
“当!当当!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敲击声,猛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是从屯子口传来的,是老榆树下挂着的那个破钟。那是队长叔的专用家伙,农忙时,钟声就是上工的信号,农闲时了只有大事才敲——开大会、发通知、招集人。
“都起来都起来!秋收了!秋收了!”
队长叔的嗓门比破钟还响,在屯子里回荡。
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了。窗户纸上透出昏黄的光,一个人影晃过,又一个。
林墨睁开眼,从炕上坐起来。熊哥还在打呼噜,嘴张着,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墨推了他一把:“起来,秋收了。”
熊哥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再睡一会儿……”
林墨又推了一把:“你丈人爹敲钟了。”
熊哥这才睁开眼,揉揉眼睛,听着外头那当当当的响声,叹了口气:“娘的,一年一度的秋收又来了。”
两人披上衣服,套上那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