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父继续说:“章副主任家的儿子,比丽华大几岁,在机关里工作,前途不错。两家人都挺看好。”
刘母在旁边搭腔:“那孩子人挺老实,条件也好。丽华要是跟他,以后肯定不受委屈。”
刘丽华的脸,已经白了。
刘母又看了一眼林墨,笑着说:“小林啊,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肯定也能找到合适的。我们不是嫌弃你,就是……现实情况,你也要理解。”
林墨站起身。
“叔叔,阿姨,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刘丽华猛地站起来:“林墨!”
刘父皱起眉头:“丽华!”
刘丽华没理他,看着林墨,眼睛里有泪花在转。
林墨看着她,轻声说:“没事。”
他转身往外走。
刘丽华追了出去。
刘丽华追到院子里,拉住林墨的胳膊。
“林墨,你别走!”
林墨停下来,看着她。
刘丽华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他们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没往心里去。你回去吧。”
刘丽华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不回去。”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墨看着她,丁秋红的影子从眼前闪过,他想说什么,可要是现在说出来,恐怕比她父母的话杀伤力更大,唉,还是回去之后再她说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刘母的声音。
“丽华!你干什么呢!”
刘丽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母亲,眼睛里满是怒火。
“妈,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征求我的意见了吗?”
刘母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我们说什么了?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刘丽华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叫为我好?给我安排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脑子还有毛病,叫为我好?”
刘母的脸沉下来:“丽华,你这是什么态度!”
刘父也出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丽华,进屋!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刘丽华转过身,看着他们,眼泪哗哗地流,可声音却一点不软。
“丢人现眼?你们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话,就不丢人现眼?”
她指着林墨:
“他救过我的命!你们知道吗?在山里,要不是他,我早让狼吃了!你们那时候在哪儿?”
刘父刘母愣住了。
刘丽华继续说:
“你们就知道章副主任的儿子!他条件好,他前途好,可他救过我吗?他陪过我吗?他知道我在山里过的是啥日子吗?”
她哭得厉害,可话越说越利索:
“爷爷退了,你们就觉得天塌了。可林墨他什么都没靠过谁,他靠的是他自己!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
刘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给我闭嘴!”
刘丽华咬着牙:“我不闭!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她说完,转身拉起林墨的胳膊:
“走!”
林墨被她拉着,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刘母的喊声:“丽华!你回来!”
刘丽华头也不回。
两人走出大院,走到一条僻静的街上。
刘丽华松开林墨的胳膊,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还在流,流了一脸。
林墨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刘丽华用手背抹了抹脸,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可那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犊。
“林墨,”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别嫌弃我。我家那些事,我……”
林墨摇摇头。
刘丽华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林墨想直接说他有丁秋红的,可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暂时咽下了。
两人站在街边,谁也没说话。
风轻轻吹着,吹起她的碎花裙角。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可那些声音,都远了。
第二天一早,刘丽华红肿着眼睛,又去找林墨。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
庄超英和王援朝看见她那样,都愣住了。
“丽华,你……你咋了?”庄超英问。
刘丽华摇摇头,不说话。
王援朝看看她,又看看林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个人走在中央大街上,石头路被太阳晒得发烫。
刘丽华走在林墨旁边,一步一步,跟得很紧。
那份倔强,谁都看得出来。
庄超英忽然叹了口气。
“丽华,你这是跟家里闹翻了?”
刘丽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庄超英看看林墨,又看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行吧。以后有啥事,找我们。”
王援朝也点点头:“对!咱们是哥们儿!一起扛!”
刘丽华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着头,轻声说:
“谢谢。”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红红的眼睛上。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
林墨所目光移开了。
刘丽华和林墨并肩走在中央大街上的时候,赵批修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阳光很足,石头路被晒得发烫,可他觉得浑身发冷。
那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
他看着刘丽华走在林墨旁边,走得那么近,肩膀都快挨上了。她微微仰着头,跟林墨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他从来没见她对自己露过。
他又看见庄超英和王援朝跟在后面,有说有笑的,那俩傻子,跟林墨亲得跟亲兄弟似的。
“凭什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指甲掐进肉里,掐得生疼,可他感觉不到。
“他一个泥腿子,在屯子里刨食的知青,凭什么?”
刘丽华跟她爸妈吵架的事,他听说了。刘丽华为了林墨,跟她爸妈拍桌子,摔门……然后又跑出去找林墨。
这消息传到赵批修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吃饭,筷子停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碗都差点砸了。
他妈吓了一跳:“批修,你咋了?”
他没说话,进屋把门摔上了。
躺在床上,他瞪着天花板,越想越气。
他爷爷和刘丽华的爷爷同在省里,两家是世交。从小他就觉得,自己和刘丽华是一个世界的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长大了就该在一起。
可现在呢?
刘丽华眼里根本没有他。
她眼里只有那个泥腿子。
那个在深山老林里钻来钻去的猎人。
那个拿着一把成吉思汗宝刀、却不知道那刀值多少钱的土包子。
赵批修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脸上。
可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那把刀……
还有刘丽华……
他猛地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眯着眼,那眼神,让人看着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