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队伍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扎营。
篝火烧起来,火光跳跃着,照在每个人脸上。
王援朝缩在火堆边,抱着膝盖,一言不发。他今天受的惊吓太大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庄超英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他手里拿着块干粮,啃一口,愣半天,再啃一口,估计嘴里啥味儿也没有品出来。
老洪和熊哥在商量明天的路线,他们的声音很低,偶尔传过来几个字,听不清说什么。
赵批修摆弄着相机,火光里,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刘丽华坐在林墨旁边。
林墨往火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刘丽华看着他,忽然问:
“你当时不怕吗?”
林墨没回答,继续添柴。
刘丽华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当时不怕吗?”
林墨沉默了一下,说:
“怕。”
刘丽华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那你怎么……”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问。
林墨又往火里添了根柴。
“虎比人精。”他说,“你越怕,它越来劲。你跑,它追。你慌,它扑。”
他看着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
“它今天不饿,也不想惹麻烦。所以才走。”
刘丽华沉默了。
她想起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那平静的、冷漠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它要是饿了呢?”她问。
林墨没回答。
可那沉默,就是答案。
刘丽华打了个寒颤。
她沉默了很久,又问:
“你这些本事,跟谁学的?”
林墨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火。
刘丽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讪讪地低下头,不再问了。
篝火噼啪响着。
夜越来越深。
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刘丽华靠在背包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多。
她忽然想起今天那只老虎。
那威风凛凛的样子,那从容不迫的步伐,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忽然想,人,在它眼里,算什么呢?
可能就是一群闯进它家里的陌生人吧。
它不高兴,可也没必要跟一群陌生人较真。
它放他们走了。
刘丽华转过头,看着林墨。
他还是那个姿势,抱着枪,看着火。
火光里,他的侧脸很清晰。
她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也像那只老虎一样?
看着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城里人,闯进他的世界,闹出一堆麻烦。
他可能也觉得烦。
可他没赶他们走。
他护着他们。
她心里头,那股说不清的东西,越来越浓了。
赵批修躺在他的睡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今天的事。
那只老虎,太震撼了。
活了二十年,头一回看见野生的东北虎,就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那威风,那气势,那眼神,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他脑子里转的,不只是那只老虎。
还有林墨。
还有那句话。
“谁要是能把老虎打死,我才真心服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可能是太震撼了,下意识想找补点什么。
可能是看见刘丽华一直盯着林墨,心里不舒服。
可能是……
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他知道,那句话,他确实是说了。
老洪皱的那一下眉,熊哥那一声嗤笑,他都看见了。
可那又怎样?
他就是不服。
凭什么?
他爷爷是省里的大干部,刘丽华的爷爷也是省里的大干部。他们两家,才是门当户对。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刘丽华,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林墨,算什么?
一个知青,一个泥腿子,一个在山沟里讨饭吃的猎人。
凭什么刘丽华总是看他?
凭什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还是转个不停。
他想起那把刀。
那把有蒙古文标记的刀。
一个知青,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得查清楚。
他一定要查清楚。
不对。是一定要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