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山路愈发陡峭。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也潮湿阴冷起来。参天的大树遮住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在一个陡坡拐弯处,那个戴眼镜的朋友只顾着低头看脚下。
他没留神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啊——!”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陡峭的山坡下滚去!
那坡很陡,足有几十米深。下面全是乱石和灌木,要是滚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电光火石间——
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后腰的武装带!
是熊哥!
他低吼一声,腰腹发力,硬生生将那人从坡边拽了回来。
那青年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镜也歪在一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他嘴里喃喃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熊哥喘着粗气,瞪了他一眼:
“看路!这山里,一步走错,就交代了!”
经过这一番惊吓,这几个世家子弟明显老实了许多。
再也无人喧哗,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对这片未知山林的敬畏,少了几分初来时的轻佻。
午后,阳光勉强穿透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野猪沟。
这是一片位于山坳间的相对开阔的谷地。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橡树林和榛子丛,林间空地上,各种野兽的足迹杂乱交错。新鲜的粪便和拱开的泥土,显示着这里旺盛的生机。
“这里野猪活动频繁。”
林墨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泥地上的蹄印和啃食痕迹。他指了指那些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土:
“看,这是野猪刚拱过的,土还是湿的。”
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道:
“大家找地方隐蔽,保持绝对安静。野猪鼻子灵,耳朵尖,一点动静就能把它们吓跑。”
刘丽华等人闻言,这才重新打起精神,带着猎奇的兴奋,各自手忙脚乱地寻找藏身处。
有的躲到大树后,有的伏在岩石旁。紧张又期待地紧盯着前方幽深的树林,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偶尔几声鸟鸣和不知名虫子的啁啾。
等待消磨着耐心。
那几个年轻人脸上渐渐露出了不耐和焦躁的神色,开始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抱怨。
突然——
远处一片茂密的榛子丛剧烈地晃动起来!
伴随着树枝折断的“噼啪”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从灌木丛中慢悠悠踱出来的,并非预期的野猪。
而是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的黑熊!
它浑身毛色乌黑发亮,在稀疏的光线下泛着油光。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它似乎并未察觉潜伏在侧的人类,只是自顾自地走向一片挂满果实的橡树林,准备享用它的午餐。
刘丽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极度兴奋,也极度危险。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再次悄悄举起了猎枪。枪口稳稳地瞄准了那头浑然不觉的黑熊后背。手指缓缓扣向了扳机——
林墨在一旁急切地打着手势。
他拼命摇头,示意她放下枪。
但刘丽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狩猎冲动中,根本不予理睬。
就在她那纤细的手指即将完成扣压动作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密切留意着她动向的熊哥,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大手一伸,恰到好处地向上托了一下她的枪管!
“砰!”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
子弹斜射向天空,击落几片枯叶,枪声在林谷间回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你干什么?!!!”
刘丽华猛地转过头,对熊哥怒目而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像刀子划过玻璃。她感觉自己权威和兴致被彻底冒犯了。
熊哥可不会惯着这个“公主”。
他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低沉却有力:
“你不要命,我们还要!”
他指着那头被枪声惊扰的黑熊:
“你那猎枪打打野鸡还行,对付这种成年的黑瞎子,除非正中眼睛或心脏,否则根本打不死!一枪打不死,它冲过来,咱们今天谁都别想全乎着走出这片林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承认困难,分析困难,同困难作斗争’,但不是让你这样蛮干送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熊哥的话——
那头被枪声惊扰的黑熊猛地人立而起!
足有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如同铁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嗷——!”
那声音,像闷雷在山谷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腥风扑面而来,那狰狞的獠牙和赤红的眼睛,瞬间将野兽的原始暴力展露无遗。
这骇人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丽华的那几个朋友,包括那个高个子青年在内,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双腿发软,拿枪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几乎握不住枪柄。
那个微胖的青年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差点瘫坐在地。要不是身后有棵树挡住,他就一屁股坐下了。
黑熊警惕地朝着他们隐蔽的方向用力嗅了嗅。
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暴戾的光芒,似乎在判断对方的实力。它似乎觉得对方人多,不好惹,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几步,再次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吼——!”
那声音,像警告,也像示威。
最终,它才不甘心地转过身,慢悠悠地、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咚、咚、咚……”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直到那庞大的黑影彻底被森林吞没,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冷汗早已湿透了内里的衣衫。
那些少爷们吓得连枪都忘了举。
他们愣在那儿,像几根木头桩子。手里的枪,有的一只手指着地,有的枪口朝天,姿势各异,就是没有一个能对准任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