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什么时候到？”
林阳问。
罗明愣了一下。
“书记已经到了。刚才还问您到了没有。”
“镇长呢？”
“郑镇长也在。”
“嗯。”
林阳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那把皮椅，只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罗主任，帮我找两个人，把茶台先撤了。”
罗明一怔。
“撤了？”
“嗯。办公室办公为主。茶台太占地方。”
“那沙发呢？”
“沙发留两张单人就行。这组太大，像会客厅。”
罗明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这是李书记亲自点的。”
林阳看他。
“那我等会儿亲自跟李书记说。”
罗明马上点头。
“好。我安排。”
林阳又说：“桌子也换普通的。镇里其他副镇长用什么，我就用什么。”
罗明这次真愣了。
他来之前想过林阳会满意，会客气，会推让几句然后坐下。
没想到林阳要撤。
林阳拿起桌上的一支新钢笔，看了看，又放回去。
“罗主任，我刚上任，坐太高的桌子，容易摔。”
这话说得淡。
罗明却听明白了。
“林镇长放心，我这就叫人。”
他转身出去。
门没关严。
走廊里很快有脚步声。
隔壁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林阳站在窗边，看向院子。
镇政府大院里，刚才那辆奔驰还停在树下。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李江涛给他超规格办公室，表面是重视，里面至少有三层意思。
第一，向县里和市里表态，荷叶镇欢迎林阳，给足面子。
第二，把林阳推到班子其他人眼前，让他们看看这个空降副镇长有多特殊。
第三，如果林阳心安理得坐下，以后有人说他骄纵，说他不懂规矩，说他仗着市里关系压人，这个口子就开了。
小会议室很小。
小到只是一间办公室。
可官场上很多坑，都从这种小地方开始。
门外，罗明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进来搬茶台。
林阳让到一边。
红木茶台被抬起，地毯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压痕。
罗明一边指挥，一边偷偷看林阳。
这个新来的副镇长，比他们想的难伺候。
不贪大办公室。
不碰新茶台。
也不急着坐那把皮椅。
这就麻烦了。
因为这种人，不好用糖哄。
林阳看着茶台被搬出门，神色很稳。
白天的镇政府，晚上周家的鱼。
一个是捧杀。
一个是偷拍。
招数不同，心思差不多。
都觉得他年轻，都想试试他的斤两。
红木茶台撤出去以后，办公室一下空了不少。
林阳站在窗边，看着院里几个人把茶台抬上小货车。
那张大皮椅也被搬走了，换成了镇里统一配的黑色办公椅。办公桌还没换，暂时用着。桌面很宽，摆着一部座机，一个笔筒，还有一摞新文件夹。
罗明办事还算快。
半小时不到，屋里那股过分扎眼的排场就退下去一半。
林阳坐到桌后，翻开笔记本。
刚写了两行字，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端着茶杯进来。
她穿灰色套裙，脚下一双黑色低跟鞋，头发盘在脑后，没有多余首饰，只在耳边戴了一对小银扣。脸上化了淡妆，眼角有纹，但人看着利索。
“林镇长，我是综合办刘春兰。”
“刘主任。”
林阳抬头。
刘春兰把茶杯放到桌角。
“刚泡的茶。您上午刚来，办公室还没完全收拾好，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您吩咐我。”
茶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声音很轻。
她把手收回来，没有急着走。
林阳看了她一眼。
综合办，镇政府里的耳朵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