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又移到第三个圈。
“第三层,老板买单。领导不能直接给你钱,部门不能直接给你女人,老板可以。老板是缓冲层,也是脏活层。”
林阳看着纸上的几个圈。
“那朱长海为什么不马上发调令?”
“因为他在给你时间。”
“给我时间?”
“对。”
陈少洁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朱长海连到周建平,又从周建平连到老板。
“他昨晚带你认门。今天不发调令,就是让你这几天去拜码头。公安的周建平,法院的马成文,审计的刘副局,城投的秦总。你一个个走一遍。等你下去之前,这些关系就从朱长海的饭局关系,变成了你自己的私人关系。”
林阳一下明白了。
楚雪茹留在后备箱里的烟酒。
三十条软中华,十几条和天下,两箱茅台,一箱五粮液。
那些东西摆在后备箱里有用处。
用来敲门。
“雪茹早就知道。”
陈少洁笑了笑。
“她未必懂全部,但她家里有人懂。烟酒是最干净的社交货币。你拿一条烟一瓶酒上门,别人能收,也不怕收。你空手去,人家说你不懂事。你送钱去,人家怕你录音。”
赵婉蓉坐在旁边轻声说:“以前邓耀荣出去拜人,也是后备箱放烟酒。具体送谁送多少,他自己不记,我帮他记。”
陈少洁看向林阳。
“现在你知道自己站在哪了吗?”
“荷叶镇项目的前台。”
“对。”
她在纸上写了“前台”两个字。
“几十亿的盘子,最后不会让你一个副镇长决定。但矛盾会先冲你来。村民骂你,老板找你,镇里催你,上面考核你。你是前台,也是吸收仇恨的人。”
“那我就是肉盾?”
“所以你不能真给朱长海卖命。”
陈少洁的声音平了下来。
“借他的势,走你的路。用他的桥,搭你的网。老板请你吃饭,你看清谁出钱。局长给你敬酒,你记住谁能办事。等你到了荷叶镇,别急着表态站谁,先把自己的盘子一点点做起来。”
赵婉蓉端起水果盘,递给林阳一块苹果。
“那今晚还出去吗?”
“要。”
陈少洁合上笔记本。
“今晚就从周建平开始。公安口最重要。你到了基层,要处理宋家残余,要处理征地冲突,要处理工地秩序,没有公安口你寸步难行。”
林阳拿出手机。
“现在打?”
“现在。”
林阳翻出昨晚周建平留下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林老弟?”
周建平的声音很热络。
“周局,打扰您了。”
“说什么打扰。你到市里了?”
“到了。想着昨晚周局给了那么多指点,今晚想请周局吃顿便饭。”
“你请我?哈哈,哪能让你请。这样,我安排。七点半,老地方附近有个小馆子,安静。你把车开到汇香坊门口,我让人接你。”
“那怎么好意思?”
“别跟我客气。以后到了荷叶镇,咱们打交道的机会多。今晚就当给你送行。”
“那我听周局安排。”
“对嘛。”
电话挂了。
林阳看着手机。
以前他想约一个科长吃饭,都要提前两天发消息,还不一定有人回。
现在市局常务副局长接他电话,两声就接,饭局不用他找,钱不用他出,车也有人接。
这不单纯是人情。
这是位置。
哪怕那个位置还没正式落到文件上,周建平已经默认他坐上去了。
陈少洁看着他。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别上头。”
“嗯。”
赵婉蓉把一只保温杯递给他。
“里面是蜂蜜水。你今晚少喝酒,回来喝这个。”
林阳接过。
“你们俩现在真像我家里人。”
陈少洁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