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的哭丧棒落了下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
就是简简单单地一棒,砸在校长的天灵盖上。
噗。
校长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青灰色的碎肉和黑色的液体四溅。
他的身体晃了晃,膝盖弯曲,像一栋被拆了承重墙的楼,轰然倒塌。
黑无常收回哭丧棒,看了白无常一眼。
“死了?”
白无常的目光落在校长的尸体上,微微摇头。
“没有。”
话音未落,校长倒下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那些溅落在四周的碎肉像有了生命一样开始蠕动爬行、最终重新拼合。
脑袋重新长了出来,脖子里的骨骼咔咔作响,青灰色的皮肤从断裂处向四周蔓延。
几秒钟后,校长站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脸,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怎么也碎不了的金丝眼镜,嘴角又挂上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我说过了,在这所学校里,我是杀不死的。”
白无常的眉毛挑了一下。
“杀不死?”
黑无常那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手里的哭丧棒转了半圈。
“在我兄弟二人面前,你说你杀不死?”
校长还没来得及反应,哭丧棒再次砸下。
又从膝盖处自下而上扫过。
又从胸口横着抡了过来。
三棒。
脑袋碎,膝盖碎,胸骨碎。
校长再次变成了一滩烂泥,然后又再次像拉橡皮泥一样重新塑形。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复原,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白无常没有回答。
白无常的白绫出手了,白绫像一条灵蛇,缠住校长的双手双脚,将他悬吊在半空中。
他的四肢被拉成一个“大”字,整个人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
黑无常走到他面前,举起哭丧棒,对准他的裆部。
棒落。
校长的惨叫炸开,声音尖锐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他的身体在抽搐痉挛,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但白绫纹丝不动,将他牢牢固定在空中。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白无常松开白绫,身形一跃,从体育馆的破洞中飞出,落在操场的正中央。
操场上,上百只青鬼还跪在地上,没有一只敢动。
白无常的白绫在身后飘荡,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抬起了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漆黑的锁链——勾魂锁。
锁链的每一节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白无常轻轻一抖手腕,勾魂锁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从他手中滑出,落在地面上,然后向四面八方蔓延。
锁链穿过青鬼们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一样,没有任何阻碍。
但每一只被锁链穿过的青鬼,身体都猛地一僵。
白无常闭上了眼睛。
当他的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惨白的眼睛里倒映出,是每只青鬼生前死后的全部记忆。
他看到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后再也没有回来的女生。
看到了被锁在地下室里每天被不同老男人走进来的女生。
看到了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时还在喊着“妈妈”的女生。
看到了在自己的血泊中慢慢死去的女生。
也看到了那些加害者死后变成的诡异。
可即便是死后,他们的记忆里也没有痛苦,只有得意和满足,甚至还在为生前侵犯过的女生数量暗自攀比。
白无常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的手猛地一紧。
勾魂锁开始收缩分类。
那些生前作恶的加害者诡异被锁链缠住咽喉,拖到了白无常面前。
而那些受害者的灵魂,锁链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白无常低头看着面前这一排跪在地上的加害者诡异。
“你们生前害人,死后也不安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那些诡异的灵魂深处。
“勾魂锁下,无冤魂。”
他举起手,勾魂锁的末梢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啪。
勾魂锁直接打在这些鬼的灵魂上。
第一只加害者诡异的身体完好无损,但它的灵魂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碎片。
整个身躯就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然后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永世不得超生。
剩下的加害者诡异疯狂尖叫,拼命挣扎,但勾魂锁像焊死在它们身上一样,动弹不得。
白无常面无表情,一鞭又一鞭。
每一声鞭响,就有一个灵魂彻底消散。
而那些受害者们,白无常则是用白绫轻轻拂过它们的身体。
将她们通通送进了地府。
“一路走好。”
与此同时,林奇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击杀E级加害者诡异×47,获得魂尘+5/+5/+5……」
「击杀D级加害者诡异×23,获得魂尘+10/+10……」
「击杀C级加害者诡异×2,获得魂尘+20/+20……」
「超度F级受害者灵魂×64,获得魂尘+1/+1/+1……」
「超度E级受害者灵魂×28,获得魂尘+5/+5……」
「超度D级受害者灵魂×12,获得魂尘+10……」
林奇站在中间教学楼的三楼走廊里,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像跑马灯一样往上窜。
500。800。1200。1800。2500。3000。
「当前魂尘:3120。」
提示音终于停了。
三千一百二十点魂尘。
这就意味着,这所学校里冤死的灵魂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林奇长舒一口气,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感觉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走吧,下去看看。”
林奇说。
艾拉跟在他身后,莫小千紧随其后。
林奇从中间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操场上的诡异已经清理干净了。
白无常站在体育馆门口,白绫收在身后,勾魂锁缠在腰间,一言不发。
黑无常还在体育馆里。
林奇走进体育馆后,入眼便是一地的尸体。
全都是那些参与者的。
莫小千站在林奇身后,腿肚子都在发抖。
他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林奇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堪堪挤出一句话来:
“林哥……我、我要是没跟着你,是不是也……”
“别想那种可能。”
林奇打断了莫小千的想象,稳住了对方的心神。
“有我在,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莫小千用力点了点头,闭上嘴不再说话。
可林奇直播间的弹幕却在这一刻分成了两个世界。
“林奇他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不出手!他早点出手,井上大人就不会死!光头和眼镜男也不会死!”
“他就是故意的!他想看着我们樱花国的参与者全死光!”
“龙国人都这么阴险吗!见死不救!还是不是人!”
“我们抗议!我们要投诉林奇!副本系统应该惩罚他!”
“十个人全死了,就他活着,你说他没问题我是不信的。”
“他就是故意拖延时间,等所有人都死了才出来收拾残局。”
“这种人也配当参与者?连基本的合作精神都没有。”
英伦、大韩、法兰西……各国的网友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来到林奇的直播间开火,矛头全部指向林奇。
而龙国弹幕起初是被骂懵了,然后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瞬间炸开。
“奶奶的,找茬是吧,老子纵横网络这么多年,还他娘的没怕过谁!”
“就是,你们他妈的在说什么屁话!林奇又没逼她们进体育馆!你们的人非要跑到体育馆里去送死,这也能怪林奇?还美其名曰什么安全区,真特么搞笑。”
“见死不救?救什么救?凭什么要救?副本里本来就是生死有命,你们的参与者死了是他妈你们活该!”
“笑死人了,道德绑架是吧?标准的美式双标!”
“林奇又不是你们爹,凭什么要保护你们的人?”
“一群废物自己打不过,死了就甩锅给龙国?脸呢?”
龙国弹幕的火力覆盖了一切,将那些道德绑架的声音完全淹没了。
可那些人却越看越感觉不对劲。
这不是每次龙国参与者死亡后,他们要说的话吗?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体育馆内,林奇收回目光,穿过满地狼藉,朝校长走去。
校长还被勾魂锁吊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四肢被拉开的姿势。
黑无常在他面前转来转去,时不时用哭丧棒在他身上敲一下,每次都让校长疼得浑身抽搐。
校长的视线越过黑无常,落在林奇身上。
金丝眼镜后面,满是惊讶和恐怖。
只因为他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
不是黑白无常本身,而是黑白无常对待林奇时的态度。
那种态度绝对不是雇佣和合作关系,而是恭恭敬敬的下属在面对领导时的顺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奇没有回答。
他走到校长面前,抬起头,看着这张在幻境里让他作呕的脸。
“黑白无常!!!”
黑无常停止了转圈,白无常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林奇身后。
两人同时拱手。
林奇伸手指了指悬在半空中的校长。
“审判。”
黑无常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犷暴躁的腔调。
而是一种古老庄严的,像从地府深处传出来的声音。
“罪人听审。”
白无常紧接着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
“吾乃阴司无常,奉天命而执鬼律。汝生前罪孽,今已昭昭。”
“汝身为师长,却行禽兽之事。以权势压人,以暴力犯弱。”
“数百女弟子,遭汝侵犯辱没。有因汝而自戕者,有被汝所害者,更有死后魂魄被汝奴役者。罪其一。”
“汝勾结妖人,设阵禁锢无辜冤魂,使其不得超生,天地不容。罪其二。”
“死后化作妖邪,不仅不知悔改,反以弱小者魂魄为食,壮大自身,欺压弱小。”
“今日更残杀十人,手段残忍,毫无人性。罪其三。”
黑无常接过了话。
“三罪并罚,无可赦。”
“吾等奉召而来,代天行罚。今判汝魂魄剥离肉身,押赴阴司,打入十八层地狱。”
白无常的声音冰冷如霜:
“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十八地狱,一狱一刑。”
“刑期无期。”
“刑满之日,便是汝魂飞魄散、永绝天地之日。”
黑白无常同时开口,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天雷与地火碰撞。
“判毕——行刑!”
校长的嘴巴张得很大,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绫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从他的喉咙里抽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青灰色的、扭曲的、满是脓疮的光团。
也就是校长的魂魄。
魂魄被白绫拖出身体的瞬间,校长的肉身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萎缩。
最后化作一摊灰黑色的粉末,洒落在破碎的木地板上。
魂魄被白绫卷成一团,塞进了黑无常腰间的勾魂锁里。
“到了下面,有你好受的。”
然后体育馆内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无常转身朝林奇拱手:“小主,此间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