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吟生的粉雕玉琢,眉眼尽随秦衔月。
性子软糯乖巧,又格外嘴甜懂事。
每逢年节应酬、外出赴宴,东宫夫妇总爱将他带在身侧。
两三岁的小小人儿,正是最讨喜的年纪。
逢人便甜甜唤着姨母、姑母、叔父...口齿清亮,软糯的童音听得一众长辈心花怒放,人人都夸东宫小郎君聪慧可人。
只是他年纪尚幼,懵懂无知。
只知照着大人的模样学着称呼,压根不懂这些亲眷称谓的真正含义,全当是讨喜的好听话。
这日午后,殿内清闲无事,谢吟抱着小布偶,迈着短短的小短腿跑到谢觐渊跟前,仰着白白嫩嫩的小脸,一脸认真地仰头发问。
“爹爹,舅舅是什么呀?”
彼时谢觐渊正立在博古架前,为秦衔月挑选新到的砚台。
他指尖摩挲着细腻温润的石质,闻言头也没抬,随口温柔解惑。
“娘亲的兄长,便是舅舅。”
这话一出,小谢吟瞬间陷入沉默,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小眉头微微蹙起,满脸的困惑不解。
他认认真真斟酌半晌,奶声奶气地反驳:“不对呀。”
“娘亲的兄长,不该是爹爹吗?”
谢觐渊挑选砚台的手指骤然一顿,动作僵在原地,微微垂眸看向懵懂的小团子,语气带了几分诧异。
“谁教你的歪理?”
谢吟撅着粉嫩小嘴,委屈巴巴地告状。
童言无忌,字字清晰。
“前几日我在廊下玩耍,听见爹爹和娘亲在房里说话,是爹爹非要娘亲喊你阿兄的!”
一语落地,谢觐渊耳根微热,瞬间无言以对。
他轻咳一声,强行端起严父架子,板着脸叮嘱。
“小小年纪不许学人听墙角。”
一晃几日过去,到了谢吟入学堂开蒙的日子。
素来乖巧的小团子今日格外执拗。
一听说要去学堂读书识字,当即黏在秦衔月身侧,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摆,瘪着嘴哼哼唧唧地哭闹,软糯的哭声带着委屈。
“不要上学堂,吟儿不要读书,要陪着娘亲。”
秦衔月被缠得不行,却又不能就此放任。
正要敛去笑意,开口好好说教一番,教他明白读书明理的道理。
一旁的谢觐渊却忽然慢悠悠开口。
“那爹爹给你一次机会,瞧见那边的投壶了吗?”他修长的手指一指,“你若是能将箭矢稳稳投进壶中,今日便免了你上学堂的课业,在家歇息一日。”
谢吟闻言瞬间止哭,泪眼朦胧地抬头。
他年纪虽小,平日里常跟着谢觐渊玩投壶嬉戏,早已练得手法娴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他立刻擦干脸上的泪珠,胖胖的小手一把接过侍者递来的箭矢,攥得紧紧的,退后两步。
踮着小小的脚尖,卯足了浑身力气朝着投壶奋力一掷。
箭矢弧度精准,眼看着稳稳直直朝着壶口落去,必定十拿九稳。
就在即将入壶的刹那,谢觐渊不动声色地抬脚轻轻一挑,精准将落地的箭矢踢偏。
“啪嗒”一声轻响,偏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直接让在场母子二人齐齐愣住。
秦衔月虽然瞠目结舌,倒也觉得是谢觐渊这个无赖能做出来的事。
谢觐渊则是依旧面不改色,端得一本正经,转头朝外吩咐。
“来人,送小郎君去学堂。”
直到宫人上前伸手要抱自己,谢吟才彻底反应过来爹爹耍赖骗人。
积攒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出声,软糯的哭声满是控诉。
“你骗人!你不是好爹爹!你是坏舅舅!呜呜呜……”
秦衔月目送着儿子走远,转头狠狠瞪向身侧故作淡定的男人,又好气又好笑。
“谢觐渊!你平日里都教了孩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这日过后,谢吟好似无师自通,拿捏住了谢觐渊的软肋,摸清了制衡他的法子。
心情愉悦、被哄得开心时,便甜甜软软一声声爹爹喊着,格外亲昵;
但凡受了半点委屈、被谢觐渊管束说教,或是没能如愿撒娇得逞,便立刻改口,气鼓鼓地喊他“坏舅舅”。
秦衔月每每见状,总是忍俊不禁,故意调笑他。
“这便叫自作孽,不可活。”
谢觐渊闻言,往往只是一笑置之。
长臂一伸,将这一大一小两个“麻烦精”都揽入怀中,下巴抵在秦衔月发顶。
“随他怎么叫。反正不管是娘子还是‘妹妹’,这辈子,你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