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却仍不信，“我现在不会听你怎么说，只会看你怎么做。”
“正好我也没事，让天天去招待所他也肯定不愿意，不然他早答应去吕政委他们家属院了。”
“我们就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顿了一下，“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犯倔。”
“反正要么憋到实在憋不住弄床上，丢更大的脸，要么就让我帮你，别想着还能让新来的战士帮。”
“你早点好起来，早点能下床自己解决呢，我就少帮你几天。不然，就只能一直帮你，到时十天半个月可能都是好的，一不小心就得一个多月往上。”
“反正我拿自己当护工，也当助人为乐，一点不觉得丢脸。丢脸的只会是你，到底短丢脸，还是长丢脸，你自己选吧！”
顾承沣听得脸上又有了难堪之色。
但更多还是已经认了的无奈，“我真没想再……犯倔了。你说得对，长丢脸不如短丢脸。”
“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反正已经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又还算得了什么，难道还能比第一次更丢脸难堪？
她也显然不会听他的，既然说了不会让新来的战士帮他，就一定会做到。
刚才护士来挂水时，她虽然只是以眼神在警告他，但他当时真的莫名就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他如果敢继续不配合，她一定会一直“帮”他，让他一直难堪，看最后谁先撑不住。
没想到她真是这样想的，看样子也真做得出……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家，跟他这些年接触过的所有女性都不一样！
沈佳这回有些信了，“真的？你可是军-人，言出必行啊。”
“不然、不然我就去找你们领导告状，说你欺骗老百姓！”
顾承沣苦笑了一下，“这罪名我可当不起。只要我一天还是军-人，也一定会对得起这身衣服！”
沈佳终于笑了，“这还差不多。就算自尊心强钻牛角尖，也得分场合轻重缓急吧？到头来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真都这样，女人们也别生孩子了，毕竟那么私密的部位，还得一堆人看着。”
“可孕育生命明明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所谓的自尊又还算得了什么？”
说着，越发放缓了语气，“听说你这次是为救战友，才会受伤的。”
“那你迄今后悔过当天的舍己救人，痛苦煎熬时有过懊恼吗？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顾承沣想也没想，“当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哪怕会因此伤得更重甚至牺牲，他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那是他身为一名军-人的职责和使命，能为国牺牲，也是他的光荣！
沈佳摊手，“这不就结了？既然无怨无悔，那就早点让自己好起来。”
“免得被你救的战友痛苦内疚，也免得你的领导们着急上火，却还不敢说多了。”
“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我相信他们都在由衷的盼着你能早日康复。”
顿了一下，“但早日康复受益最大的肯定还是你自己。”
“身体不用遭罪了，心情也好了。最重要的，还是不用再……咳，你一看就是很爱清洁的。”
“弄得连擦洗身子也得我一直帮你，你怕是更得钻地缝了。”
没想到他还是个爱干净的，住院这么多天，又是这样的条件，竟然还能保持身体清爽无异味。
那要拿捏他，不更是手拿把掐？
顾承沣耳朵又红了，“我真会全力配合了，所以……咳，还是让那位新来的兄弟帮我吧，好歹方、方便些。”
“你帮我照顾好天天，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你们不去招待所也可以，你带他去供销社，买身换洗衣服吧。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短一截了，耗子和领导们都忙，怕也想不到。”
“只能麻烦小沈同志了。”
沈佳见他自己都身心煎熬了，还能注意到天天衣服短了一截，虽然他迄今仍算未婚，但的确是个好爸爸。
遂笑着应了，“行，我待会儿就带他去。最好能再给他选双鞋，我看他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那你的军官证我回头再还你，现在只把一百块彩礼还你啊。”
顾承沣忙阻止她，“不用还我，你拿着吧，你自己买东西和天天买东西都得花钱。”
“手里有钱，心里也踏实些。”
沈佳一笑，“不用，我有钱。我自己买东西本来就该自己出钱，天天也花不了多少，这次就当我送给他的吧。”
“后面他还要花钱，我再问你要就是……”
顾承沣打断了她，“你的钱等户口迁好了去办个折子存起来，将来以防万一。”
“我工资不低，一个月六十四块，哪怕……，也够养活你和天天了。”
“连这一百块，都该让你一起存起来的。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连累了你，就当补偿吧。”
“但我现在折子不在身边，取不了钱，只能先花这一百块，等回去后再补给你了。”
沈佳有些感动。
他说不想连累她，影响她的将来。
就真以实际行动在证明，毫不犹豫就让她把她的钱存起来，将来以防万一。
他确实是个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
她开玩笑，“迁户口？意思不赶我走，愿意让我留下了？”
“这就对了嘛，打不过就加入，反正也赶不走我，不如答应算了。”
“至于钱，行，那就先花这一百块吧，确实后面花钱的地方还挺多。”
顾承沣抿了抿唇，“总之，谢谢小沈同志了。”
虽然他现在都还觉得难堪，觉得无奈，但心里的感激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多少年没有人像小沈同志这样管过他了？
反正上一次让人这样不留情面，但又的确是为他好的管着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已记不起。
——当然，来自领导和战友们的不算，方式感受也不一样。
没想到，小沈同志竟然让他感受到了。
明明她跟他才见三面，明明彼此根本还不熟，也明明是因为他，才会间接改变了她的命运。
但她还是愿意管他，愿意开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