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带天天洗漱完，再去食堂吃完早饭回到病房，已是八点多。
正好顾承沣的主治医生张医生带人来查房。
越问眉头就皱得越紧，“一天四瓶半药水都是用来消炎收敛的，少半瓶都起不到药效。”
“现在还少了一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病人不让挂，你们就真不挂？”
“万一病人因此病情恶化，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几名护士都让骂得满脸通红，“对不起张医生，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一定改进。”
顾承沣也是满脸羞愧，“张医生，不关护士同志们的事，是我自己坚持不肯多挂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一半的量足够了。”
“我也感觉好不少了，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出院，实在没必要再浪费……”
张医生直接打断了他，“顾连长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病人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好了，又还要我们医生干什么？”
“还请你接下来务必全力配合我们的治疗，否则后果自负！”
顾承沣抿唇，“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自己承担，所以……”
这回是沈佳打断了他，“张医生您别听他的，他每天躺着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胡思乱想，把脑子都想坏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您放心，打今天起，他一定全力配合治疗，我保证！”
“请您和护士同志们先去忙吧。”
张医生见她说得笃定，事先也听护士们说过她是顾承沣的新婚妻子。
别人的话顾连长听不进，新婚老婆、还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婆的话总听得进吧？
总算没有再说，“行，待会儿护士再来挂水。”
带着护士们先出去了。
沈佳这才扯唇看向顾承沣，“没想到顾连长还讳疾忌医呢。看见护士们因你的固执被骂，你心里满意了？”
“不就是水挂多了上厕所不方便吗，什么大不了的。你配合治疗，早日好起来，早日能行动自如不就是了。”
“就为了这点无谓可笑的自尊心一直拖着，明明半个月就能好的，硬是拖到一个月，难道不更丢脸痛苦？”
真是，胸口都快给她气痛了。
明明看起来挺好挺聪明一人，结果脑子让驴给踢了！
顾承沣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耗子怎么什么都说！”
“我也不是因为、因为……我是真觉得自己好多了，一天比一天好，所以没必要再浪费。”
“我这次本来浪费国家的人力财力就已经够多了。”
沈佳呵呵，“好多了所以人越来越瘦，状态越来越差？”
“上次手术后恢复得不好，只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你接受不了自己可能会残疾，加上觉得伤自尊。”
“就整个人都下意识的消极对待，下意识的抗拒，终于不得不二次手术。”
“结果你还是这样，怎么着，这样就不浪费国家的人力财力了？”
顾承沣不说话了。
这些话耗子都没跟他说过，只怕也想不到，没想到她却……
沈佳沉声继续，“你的领导们多关心你，你比谁都清楚。”
“就吕政委他们只来过一两次的，说起来都佩服心疼你，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还有天天，他现在就在外面等着，抱着你的早饭，生怕放椅子上就凉了。”
“你就真忍心让他继续担惊受怕的待在医院这样的环境里，连睡着了都一脸的愁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吗？”
顾承沣越发沉默了。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心里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想得到是一回事，要做却是另一回事，他要强了这么多年，在领导战友和他手下的兵们面前也无坚不摧了这么多年。
现在却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有可能会残疾。
往后也别想再和战友们并肩作战，别想再飞得更高，更多的奉献甚至牺牲……他除了无谓可笑的自尊，还有什么？！
沈佳话一说完就后悔了。
到底她和顾承沣还不熟，就算气头上话也该说委婉些的。
但已经说了也收不回了。
索性继续吧，“上次特意请来为你二次手术那位老专家不是说了，只要你后续好好配合治疗康复。”
“就算还是会有轻微残疾，也几乎看不出来吗？”
“那应该也影响不了你以后太多才是。那些伤了右手的不还可以左手打木仓，两只手都伤了也还有腿，有脑子吗？”
“大不了更加刻苦的练习，把困难都克服了。再不行还可以做后勤做辅助工作，一样发光发热……”
说着见顾承沣还是不说话，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却是直迸。
沈佳到底急了，“那个，你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你实在气了骂我就是，千万别憋着。我、我也没坏心，就是觉得……”
这要是给他气得病情更加重了该怎么办？
极度要强自尊的人钻起牛角尖来，据说也是加倍的……
顾承沣终于开口了，“我没气，你能去把耗子给我找来吗？”
沈佳听他气息都粗了，声音也抖了，暗道不妙，“还说没气，没气就怪了。但你别想赶我走啊，赶不走的。”
“我有结婚证，谁来都赶不走，郝副营长也不会站你的。因为他知道现在你和天天都确实需要我的照顾，我也没坏心。”
“我刚才的话也没啥吧，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平等的，谁都一样，有什么大不了。”
“真要说没尊严，听说女人生孩子时还更没尊严呢……”
顾承沣已是忍无可忍，“我是需要耗子的帮助，麻烦快点！”
“啊？”
沈佳忽然醍醐灌顶，都明白了。
是了，谁刚醒来不需要解决三急的，她带天天去洗漱之前，他就醒了。
却因郝副营长不在，只能憋着。
之后张医生一行又来查房，她又啰嗦了这么半天，他肯定早已经憋得不能再憋。
不然以他的自尊要强，是打死也绝不会开这个口的……
沈佳几乎是弹射一般往外奔了去，“我、我这就去找郝副营长，你再稍微忍一下……不，等一下啊！”
这都叫什么事儿，尴尬死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