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我低头看它,“你有猫粮。”
它不满地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在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我拖鞋上。
后来陆景深告诉我,李砚初那天回去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的合伙人说她在公司状态很差,开会走神,提案说错数据,以前从来不会犯的低级错误最近犯了一箩筐。
上个月有个大客户来考察,她接待的时候全程心不在焉,最后客户私下问张姐,你们李总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合伙人没替她瞒着。
“我就说她老公走了。”
陆景深说,合伙人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
一半是同情,另一半是“她早干嘛去了”。
“她现在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倒不是工作多。”
“她那个公司最近被她捣鼓的都快倒闭了。”
“张雨说她就是不想回家。”
“说家里空荡荡的,回去就睡不着。”
“以前回家你不在,她觉得清净。”
“现在回家你不在,她说像是整个房子都死了。”
陆景深把这些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们正坐在他的车里等红灯。
他侧头看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听了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你真的不爱她了?”陆哥问。
“说不爱的话,倒是也没那么快。”
“十二年的东西,不是删个微信就能清空的。”
“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在好了。”
10.
十二月底,我突然收到了一张婚礼请帖。
新郎是陆景深的表弟,我和李砚初都认识。
陆景深问我去不去,我说:“肯定要去啊,毕竟大家这么多年朋友了。”
他又问:“如果李砚初也在呢?”
“那又怎么了。”
陆景深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李砚初果然来了。
她看起来瘦得比我上次在楼下看到时更明显了。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我的名字,又咽回去了。
我收回目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仪式很温馨。
新娘挽着她父亲的手走进来的时候,全场灯光暗下来,只剩一道追光打在她身上。
婚纱的裙摆很长,在地上拖出好大一片白,像一朵缓缓移动的云。
新郎在台上等她,眼眶红红的,看得出来紧张得不行。
交换戒指的时候,新郎的手在抖,戒指戴了两次才戴进去,台下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我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两个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这样站在李砚初对面。
灯光也是这样暖黄色的,台下也是这样满满当当的人。
她说:“楚修远,这辈子就你了。”
我笑着说你最好说话算话。
台下也是这样的笑声和掌声。
那时候我是真的信。
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信那枚五十块钱的银戒指圈住的不只是手指,是一辈子。
只是后来戒指没换,人先换了。
我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就听见李砚初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修远。”
现在近距离看她,才发现她的眼睛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阴影。
嘴唇也干裂起皮了,和我离开她之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那副模样有几分相似。
风水轮流转。
这句话是真的。
“好久不见。”
“你……挺好的?”
“挺好的。”
李砚初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敢。
“你想问,你还有机会吗?”
她愣了一下。
“你没有。”
李砚初的手握紧了杯子,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她嘴里的“对不起”可以排成长队绕酒店一圈。
可她站了半天,却连嘴都不敢再张了。
身后宴会厅里传来新人的笑声和起哄声。
大概是到了扔捧花的环节。
我听到新娘大声数倒计时,然后是女孩子们的尖叫。
上一次参加婚礼抢到捧花的时候,李砚初在我旁边说,下次就是我们了吧。
后来那束捧花在花瓶里插了一周就枯了,花瓣碎成一桌,我也舍不得扔。
直到李砚初说不就是一束花吗,你至于吗。
那些对我来说是记忆的东西,对她来说从来都不值一提。
我站在露台上吹风,直到新郎喊我过去合影。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