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了十五分钟。
她一直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等我讲完,她把我的要点列成了一个清晰的提纲,旁边用红笔标了几个问号。
“这几个地方我想和你深入讨论一下。”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是你的方案不好,是我有些细节没理解透。”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过去一年,我已经习惯了被人否定。
习惯了李砚初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你别说了”。
习惯了在每一个试图表达自己的时刻被堵回来。
我低下头,把酸意压回去,然后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好,我们一个一个来。”
项目对接得很顺利。
结束时拉了个群,她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辛苦二位,方案很精彩。”
“有问题随时沟通。”
我闭上眼,用手指在光斑上弹了一首不存在的曲子。
珍波椰在新家已经彻底放松了。
它从沙发底下搬到了沙发上,又从沙发上搬到了我的枕头上。
最近的新习惯是每天半夜偷偷钻进被子里,贴着我的脚睡。
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占好了位置,眯着绿眼睛看我,一脸“你爱睡不睡”的表情。
陆景深说猫和男人一样,被骗过一次就不会轻易相信第二个人。
“但他一旦信了,就是真信了。”
“所以你不能辜负他。”
我说我不会。
我不会辜负它。
也不会再辜负自己。
09.
我没想到李砚初还会再来找我。
我以为上次的那通电话,我和她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看到她的前一秒,我还在想等会儿回去选哪部烂片来看。
我最近迷上了看烂片,越烂越好。
烂到不需要动脑子,看完就可以关掉睡觉。
我开车拐过街角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车。
这辆车我太熟了。
副驾驶的门把手有一道划痕,是去年在车库里蹭到柱子留下的。
当时李砚初心疼了半天,说这车新买才两个月。
她说明明是我倒车角度不对。
我说要不是你指挥失误我会倒歪吗。
我俩因为这个吵了一个晚上。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我们吵过的最后一场和林云深无关的架。
但李砚初不在车里。
她站在我家单元门旁边。
远远看起来,人倒是瘦了很多。
我想不通,她在楼下等什么呢?
她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
也不知道我几点回来。
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但是她就站在那里等。
像以前很多次我在公寓里等她一样。
不知道她几点回来,不知道她和谁在一起,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然后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别人的香烟味道,笑着说你怎么又在等我。
现在轮到她等了。
我在路灯下站了大概两分钟,她没发现我。
但是我拨了物业的电话。
“你好,楼下有人在徘徊,看起来不是业主。”
“麻烦请保安过来看看。”
我挂了电话,从侧门绕进了楼。
回到家的时候,李砚初还没走。
我能看见保安劝了她好一会儿。
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看到李砚初站在那里,像个电线杆。
最后,她大概是争不过保安,驼着背走了。
我从窗帘后面退出来,坐到沙发上。
珍波椰从猫窝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继续睡。
我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开始吃东西。
珍波椰闻到金枪鱼的味道跑过来,蹲在我脚边,用尾巴勾我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