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婆婆的遗照。
「给他良心。」
2.
天刚亮,云顶山庄的保安亭就被唢呐声炸醒了。
老葛站在头车上,腮帮子鼓得像两个馒头。
铜锣一敲,富人区的狗先疯了。
「谁家办丧事办到这儿来了?」
「保安呢?赶紧赶走!」
「大早上吹这个,晦气死了!」
我穿着重孝,坐在拖拉机斗里。
婆婆的遗照挂在胸前。
两口楠木棺材停在后面,红布蒙着,绳子扎得齐整。
保安拦车。
「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递过去一张照片。
「找我丈夫。」
保安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十二号别墅。
脸色变了。
「陈总?」
「对。」
「陈总太太姓温。」
我点头。
「巧了,我姓秦。」
保安皱眉。
「你到底是谁?」
我掏出结婚证。
红皮本子旧得发暗,照片上陈远西还穿着土布衫。
「法律上的那个。」
保安不说话了。
后面一辆黑色轿车按喇叭。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保养精致的脸。
女人嫌恶地看着我。
「哪来的乡下人?挡路了知道吗?」
我看她。
照片里的女人。
温知意。
三十年里替我睡了丈夫,替我生了儿子的陈太太。
我冲老葛抬手。
「给温太太加一段。」
唢呐声立刻拔高。
温知意捂住耳朵,尖叫。
「保安!把这些疯子拖出去!」
我指了指横幅。
「先别急,等陈远西出来,一家人整整齐齐看。」
两个年轻保安过来拉我。
桂花嫂从车上跳下来,叉腰就骂。
「碰她一下试试!这可是原配!」
保安冷笑。
「原配也不能闯私人小区。」
「我们没闯。」
我把一叠纸递过去。
「昨天晚上,我租了十二号别墅门口那条商业拍摄车位,合同盖了物业章。」
保安懵了。
温知意脸一沉。
「谁给她盖的章?」
物业经理气喘吁吁跑来。
看到横幅,腿软了半截。
「秦女士,你说租车位拍民俗纪录片,没说拍这个啊!」
我很客气。
「白事也是民俗。」
「你这是扰民!」
「早上七点以后,不算扰民。」
我指了指手表。
「现在七点十分。」
周围别墅的窗户陆续打开。
有人举着相机。
有人披着睡衣看热闹。
温知意的脸从白到红。
「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你误会了。」
我把婆婆遗照挂到雕花大铁门上。
「我今天不是要钱。」
别墅大门猛地打开。
陈远西冲出来,头发还没梳好。
三十年没见,他胖了,脸上多了油光,眼睛倒还是那双眼睛。
只是看我的时候,像看一块甩不掉的烂泥。
「秦梦!」
他压低声音。
「你疯了吗!滚啊!」
我看着他。
「妈死了。」
陈远西愣了一下,很快皱眉。
「死就死了,你弄这些干什么?」
「报丧。」
「信里不是给你钱了吗?」
「给钱就能抵孝?」
他咬牙。
「三十万还不够?你在村里一辈子也赚不到。」
我笑了。
「所以我花了。」
陈远西目光落到棺材上。
「你买棺材来我家干什么?」
我掀开红布。
两口棺材露出来,乌沉沉的木色在晨光下发亮。
围观的人倒吸凉气。
陈远西后退半步。
温知意捂住嘴。
我扶着棺材盖,声音不大。
「急什么?」
「三十万不仅够买你妈的命,还够买你们一家三口的。」
陈远西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巴掌落下前,老葛的铜锣猛地砸响。
3.
陈远西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他良心发现。
是十几台手机正对着他拍。
温知意反应最快,立刻哭起来。
「清河,她太吓人了。」
「我们家昭言还在楼上,要是孩子看见棺材做噩梦怎么办?」
楼上窗帘动了动。
年轻男人探出头。
照片里的陈昭言。
二十八岁。
我给陈远西守活寡三十年,他儿子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