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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 1)

“秦梦,存折里有三十万,算我补偿你这三十年的守活寡。”

看着信封里那张一家三口在省城别墅前的全家福,我没哭。

我连夜花了两百块,雇了村口最专业的唢呐班子。

第二天一早,省城最高档的富人区响起了震天响的《百鸟朝凤》。

陈远西搂着他那娇贵的妻子冲出别墅时,脸都绿了。

因为我穿着一身重孝,把婆婆的黑白遗照挂在了他家雕花大铁门上。

左右两边还拉着横幅——

左边:恭祝陈远西先生重婚三十年喜得贵子。

右边:贺喜陈老太君病死床榻无人送终。

“你疯了吗!滚啊!”他冲上来要撕横幅。

我一把掀开身后的红布,露出两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急什么?”

“三十万不仅够买你妈的命,还够买你们一家三口的。”

1.

陈远西给我寄信那天,婆婆刚断气。

村邮递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秦婶,省城寄来的。」

炕上的婆婆嘴还没合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糖馍。

我接过信封。

厚厚一沓。

里面有存折,有照片,还有陈远西亲笔写的三行字。

「秦梦,存折里有三十万,算我补偿你这三十年的守活寡。」

「妈年纪大了,走了也算解脱。」

「往后别再找我,我在省城有家。」

照片上,陈远西穿着羊绒大衣,搂着一个烫卷发的女人。

中间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眉眼和他像极了。

邮递员小声说:「秦婶,你还好吧?」

我笑了笑。

「好啊。」

「人死了,钱来了,日子可不就好起来了?」

邮递员脸白了。

「秦婶,你别吓我。」

屋外,邻居桂花嫂探头。

「梦啊,你婆婆真没了?」

「没了。」

「陈远西回来不?」

我把照片递给她。

「他忙。」

桂花嫂看完,嘴张得能塞鸡蛋。

「这不是重婚吗?」

「别说那么难听。」

我弯腰给婆婆盖上白布。

「人家这叫事业有成,换个老婆,顺手换个妈。」

桂花嫂眼圈红了。

「你伺候老太太三十年,给她端屎端尿,他倒好,在外头享福。」

我没哭。

眼泪早在婆婆瘫在床上第三年就流干了。

那年陈远西说去省城跑运输,说等挣了钱就接我和妈过去。

我信了。

后来他一年寄一次钱。

再后来三年寄一次。

到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一张没温度的明信片。

婆婆清醒时总骂他。

「畜生东西,梦啊,你别等他了。」

我说:「妈,我不是等他。」

「那你图啥?」

「图您活着,有个人跟我作伴。」

婆婆临死前抓着我的手。

「棉袄柜子底下,藏着你要的东西。」

我还没问,她就没气了。

桂花嫂催我。

「先办丧事吧,村里人都来帮忙。」

我摇头。

「不在村里办。」

「那在哪儿?」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

云顶山庄,十二号别墅。

「去省城。」

桂花嫂吓得拍大腿。

「你一个女人,去他门口闹?他现在有钱有势,别把你打出来。」

我摸了摸婆婆冰凉的手。

「他给了三十万,不花在刀刃上,亏。」

「你要干啥?」

院门口,村口唢呐班的老葛背着铜锣路过。

我招手。

「葛叔,接活吗?」

老葛愣住。

「白事?」

「喜事。」

「啥喜事?」

我把存折拍在桌上。

「给活人奔丧,给死人讨债。」

老葛咽了咽口水。

「吹啥?」

我说:「最响的。」

「《百鸟朝凤》?」

「行。」

「几个人?」

「全班。」

老葛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

我点头。

「再加两口棺材,红布盖着,明早五点进城。」

老葛手里的唢呐差点掉地上。

「梦啊,棺材给谁用?」

我笑着抬头。

「一口给他妈。」

「另一口呢?」

门外冷风卷进灵堂,吹得白布哗啦一声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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