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
文命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那个小小的身躯从李翔怀中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向祭坛冲去。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喉咙已经喊到嘶哑,却仍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
“阿父!阿父!阿父——!!!“
李翔想要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是腾蛇的青光,在文命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保护着他不被祝融的火焰灼伤。
祝融收刀而立,火焰长刀缓缓消散。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具无头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鲧已伏诛,天帝旨意,已行。“他抬起头,看向追至身前的腾蛇,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
“契约之中,只言保全有崇氏一族,未曾言及鲧之生死。我杀鲧,不违契约。“
腾蛇的面色铁青,周身青光剧烈波动,显然已经怒极。
它的十指深深嵌入掌心,碧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祭坛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祝融……“它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很好。“
“承让。“祝融冷笑一声,火焰羽翼缓缓展开,
“契约已成,有崇氏一族,我今日不动。但鲧之死,乃天帝旨意,与你我无关。“
他转身,化作一道红光,向着天际飞去。火焰的余温渐渐散去,夜空重新被黑暗吞噬,只留下祭坛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在星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文命扑到鲧的尸体旁,小小的身躯颤抖得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住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却又怕弄疼了父亲,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
“阿父……“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醒醒……文命来了……文命答应你……要治好水的……你醒醒啊……“
李翔踉跄着走到文命身旁,跪下身,将那个小小的身躯揽入怀中。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用尽全力抱紧这个孩子,感受着他剧烈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襟。
腾蛇缓缓走来,它的脚步沉重而缓慢,像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它低头看着鲧的尸体,那双狭长的眼缝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是悲悯,也是愤怒,更是某种深沉的无力。
“契约已成。“它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它口中发出,“有崇氏一族,我保下了。“
它缓缓抬起右手,那枚翠色的玉印仍在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看向文命,目光中带着一种古老的审视。
“文命。“它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你可愿承你父之志,以"疏"法治水,救万民于水火?“
文命从李翔怀中抬起头,那张小脸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眼睛红肿,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
但当他看向腾蛇时,那双眼睛中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那是仇恨,也是决心,更是一个孩子在这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证明。
“我愿意。“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我要治好水。我要……让阿父看看……“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腾蛇点了点头,掌心的玉印缓缓升起,悬浮在文命的额头上方。
碧色的光芒再次将文命笼罩,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折磨,而是一种温暖的、包容的力量,将他紧紧缠绕,保护在最核心的位置。
“以契约为誓,以血脉为引。“腾蛇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文命承父之志,治九州之水。功成之日,有崇氏兴;功败之时,神魂俱灭。“
玉印缓缓落下,印在文命的额头。
一道碧色的光芒从印记中爆发,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再次照亮。
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蛇影盘旋而上,蛇首高昂,发出无声的嘶鸣。然后,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化作文命额头上一个淡淡的青色印记——那是一条盘曲的小蛇,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可能苏醒过来。
契约已成。
腾蛇收回玉印,身形缓缓升空。它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下的场景——鲧的无头尸体、跪地痛哭的文命、沉默不语的李翔、以及那些茫然无措的有崇氏族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好好活着。“它低声说,然后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空尽头。
夜,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文命的哭声,仍在夜风中回荡,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翔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看着那个额头上多了一道青色印记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孩子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他不再是那个蹦蹦跳跳、天真烂漫的文命,而是即将肩负重任、踏上漫长治水之路的禹。
而他自己,也将被卷入这场洪荒时代的洪流之中,无法脱身。
远处,垚缓缓走来,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像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他跪在鲧的尸体旁,伸出颤抖的手,将那颗滚落远处的头颅轻轻捧起,放回那具无头尸体的颈边。
“首领……“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声呜咽,“属下……无能……“
他抬起头,看向李翔怀中的文命,眼中是悲痛,也是决然。
“文命。“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日起,你便是新的首领。有崇氏……交给你了。“
文命停止了哭泣,缓缓从李翔怀中站起。他转过身,看向垚,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族人,看向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的小脸依旧苍白,眼眶依旧红肿,但当他挺直脊梁时,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威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额头的青色印记在星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在等待着苏醒的时刻。
“我会治好水的。“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会让阿父……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而在那黎明的光芒中,他仿佛看见了一条漫长的道路,蜿蜒向远方,通向未知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