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旨在我手。“祝融冷笑一声,火焰羽翼猛地一振,漫天火海骤然收缩,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卷赤红的玉简,“鲧治水九年,耗尽心血,效果微乎其微,天帝震怒,杀全族!!!“
他将玉简展开,赤红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玉简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燃烧的星辰,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翔的心猛地一沉。
杀全族?!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文命,那个孩子仍在光柱中颤抖,小脸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祝融的脸色微微一变,火焰羽翼的扇动滞了一瞬。
祝融的声音更加暴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鲧罪当诛,其族当灭!此乃天条!“
“天条?“腾蛇轻轻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古老的嘲讽,“天条亦有例外。鲧虽治水无功,却非无功而返。九年辛劳,九州遍踏,山川地理,水脉走向,皆在他心中。其子文命,承其父志,或可成事。“
“荒谬!“祝融暴喝一声,火焰羽翼骤然暴涨,化作漫天火海,向着腾蛇席卷而去,“天帝旨意,不容更改!今日,有崇氏必灭!“
火海滔天,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尖锐的啸叫。地面上的草木瞬间焦枯,化作飞灰。
有崇氏的族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人被火星溅到,皮肤立刻冒出青烟,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
腾蛇面色一沉,周身青光骤然暴涨。它拎着鲧的手轻轻一抛,将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置于祭坛中央,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印诀。
“青蛇盘天!“
无数道碧色的光蛇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祝融的火焰生生挡在外面。光蛇与火焰相互撕咬,发出刺耳的嘶鸣,碧色与赤红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将大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腾蛇,你当真要与我为敌?“祝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不过是一条遗蛇,安敢违逆天帝?“
“我非违逆。“腾蛇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乃为天下百姓而来,“
祝融怒极反笑,火焰羽翼扇动得更加猛烈,“可笑可笑啊”
腾蛇不再言语,只是双手印诀一变,那张碧色罗网骤然收紧,将祝融的火焰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祝融暴怒,双拳猛然轰出,两道赤红的火柱如同蛟龙出海,狠狠撞在罗网之上。
“轰——“
巨响震天,气浪翻涌。祭祀台的夯土被掀飞了大半,碎石如雨般落下。
有崇氏的族人抱头鼠窜,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李翔死死护住怀中的文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后背被几块尖锐的石片划破,鲜血立刻浸透了衣衫。
“李翔哥哥……“文命在昏迷中喃喃自语,小手紧紧抓住李翔的衣襟,“阿父……阿父……“
“别怕,我在。“李翔低声说,目光却死死盯着祭坛上的战局。
腾蛇与祝融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祝融身形如电,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他的火焰羽翼化作两道巨大的火刃,横扫劈砍,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腾蛇则以柔克刚,身形如鬼魅般在火光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无比。
它的十指化作十柄翠色的利刃,与祝融的火拳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青蛇噬日!“
腾蛇忽然暴喝一声,身形骤然分化,化作九道一模一样的碧色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向祝融扑去。每一道身影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十指如钩,直取祝融周身要害。
祝融面色微变,火焰羽翼猛然收拢,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火球。九道碧色身影同时撞在火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球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碧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渗透进去,与赤红的火焰相互绞杀。
“破!“
祝融一声暴喝,火球骤然炸裂,化作无数道火蛇向四周飞射。腾蛇的九道身影被震散了大半,只剩下本体倒飞而出,在祭坛边缘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它的嘴角溢出一缕碧色的血液,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腾蛇,你不过如此!“祝融狂笑一声,火焰羽翼再次展开,身形如流星般向腾蛇冲去,“今日,我便替天帝清理门户!“
“是吗?“
腾蛇忽然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缝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它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碧色的光芒从掌心升起,渐渐凝聚成一枚翠色的玉印。
那玉印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一条盘旋的巨蛇,蛇首高昂,蛇信吞吐,栩栩如生。
玉印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的气息都为之一变——原本狂暴的火焰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缩、黯淡。
“契约之印?“祝融的身形猛然停住,火焰羽翼的扇动变得迟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腾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傲然,“此印一出,契约即成。有崇氏以治水之功换一族之命,天帝已许。你祝融,还敢违抗?“
祝融的脸色阴晴不定,火焰羽翼缓缓收拢。他盯着那枚玉印,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阴霾取代。
“契约……“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好一个契约……“
李翔心中一松。看来,这场危机终于要化解了。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文命,那个孩子仍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皮肤上的青色纹路也渐渐褪去。
然而,就在此时——
祝融忽然抬起头,火球般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光芒。
“契约既成,我自当遵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但契约之中,可有提及鲧?“
腾蛇微微一怔。
就是这一怔的瞬间,祝融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火焰羽翼猛然一振,身形如一道赤红的闪电,绕过腾蛇,直扑祭坛中央的鲧!
“尔敢!!!“
腾蛇暴喝一声,身形如电追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祝融的右手化作一柄火焰凝聚的长刀,刀身赤红如血,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
他来到鲧的面前,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仍在昏迷中,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察觉。
“鲧治水无功,罪当诛!“祝融的声音冰冷如铁,“天帝旨意,杀无赦!“
火焰长刀猛然斩下!
“不——!!!“
文命的声音突然从李翔怀中炸响。
那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阿父——!!!“
刀光闪过。
鲜血喷涌。
鲧的头颅高高飞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然后重重落在祭坛之下,滚了几滚,停在一个老妇人的脚边。
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瞬,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火光,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鲜血如泉涌般从断颈处喷出,将祭坛的夯土染成一片暗红。
那血液还带着温热,在夜风中冒着淡淡的白气,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赤蛇,在土面上蜿蜒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