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口红印
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不用你陪。】
那头很快回了。
【那我让沈秘书陪。】
宋清漪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身面朝墙。
九点十五，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傅晏礼回来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门口一路到楼梯口，然后停了。
过了十几秒，脚步声折回去了，往厨房方向。
他在跟阿姨说话，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飘上来几个字。
“……吃了多少？”
“……半碗粥，两块饼干。”
“……够吗？”
“……她说不想吃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脚步声上了楼。
他没敲门。门把手转了一下锁着。
宋清漪从里面反锁了。
门外站了几秒，傅晏礼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中午的鲫鱼汤放在门口了。你不想见我可以，但得吃东西。”
宋清漪没出声。
外面又站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她等了五分钟，才下床把门打开一条缝。
托盘放在地上，一碗鲫鱼汤，一碟青菜，一小碗米饭。
汤面上浮着切得很细的姜丝。
宋清漪端起托盘，关了门，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喝。
她饿。
下午两点，傅晏礼的手机响了三次。
都是苏可。
他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按了拒接。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苏可发了条微信过来。
【晏礼哥，我有话想跟你说，能见一面吗？十分钟就好。】
他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翻面前那份病例报告从城南妇幼保健院拿到的，宋清漪今天上午的全套检查结果。
沈秘书站在书房门口。
“傅总，苏小姐刚才打了我电话，问您的行程。”
“告诉她我没空。”
“她说很急。”
“没空就是没空。”
沈秘书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苏小姐下午三点约了您在咖啡厅是上周定的，您那时候答应了。”
傅晏礼翻报告的手顿了一下。
上周。
上周他还不知道宋清漪怀了孕。
“取消。”
“理由呢？”
“不需要理由。”
沈秘书退出去了。
傅晏礼低头看着报告上的那行字宫内活胎，约六周。
六周。
他掐着指头算了一遍。
就是那个晚上。
他喝了酒，推门进去，她在收行李。两个人吵了几句，然后他不知道怎么就把她摁在了床上。
第二天醒来她已经走了，枕头上一根头发丝都没留。
傅晏礼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报告的边角，纸面都被攥出了折痕。
手机又震了。
苏可。
这次是语音。
他划开，苏可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鼻音。
“晏礼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那天去医院看宋叔叔，真的只是关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语音只有十五秒。
傅晏礼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
“老周，你帮我查个东西。苏可上周四的行车记录，从下午一点到五点，所有经停点全部列出来。”
第二天。
宋清漪在傅家的第二个早上。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宋小姐，傅先生让我提醒您，十点的产检号”
“不去。”
门外安静了。
三秒后，另一个声音接上来了。
“你不去我把医生请到家里来。”
傅晏礼。
宋清漪闭着眼，被子蒙到了鼻子上面。
“你不上班吗？”
“请了假。”
“傅氏集团的总裁请假在家盯着一个不想生孩子的女人，你觉得像话吗？”
门外沉默了几秒。
“十点半之前你不下来，我进去抱你。”
“你敢。”
“试试。”
宋清漪翻身坐起来，深呼了一口气。
胃里又开始泛酸了。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这具身体不争气得让她想骂人。
她打开门。
傅晏礼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从他手里把牛奶拿走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没看他。
“你今天穿这件”
“别管我穿什么。”
她喝了两口牛奶进了洗手间，“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傅晏礼站在走廊里，手还保持着端牛奶的姿势，半天没放下来。
楼下阿姨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十点整，傅晏礼的手机响了。
苏可。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了。
五秒后，微信进来一条。
【晏礼哥，我查出来了。当年那件事我找到了新的证据。你不见我，可能会后悔。】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宋清漪换好了衣服下来了，脸色还是白的，但头发扎起来了，看着精神了一点。
傅晏礼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吧。”
宋清漪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口袋里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
有人在给他发消息。
她没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傅晏礼在前面给她拉开车门。
宋清漪坐进去的瞬间，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见他低头瞥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车子启动了。
宋清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搭在小腹上。
傅晏礼坐在旁边，难得没有说话。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路边一辆白色保时捷闪了两下大灯。
宋清漪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苏可。
她在小区门口等着。
宋清漪没说话。
傅晏礼也没说话。
车子从小区门口驶过，那辆白色保时捷一动没动，就停在路边，大灯灭了。
宋清漪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傅晏礼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完又把手机揣了回去。
全程没吭声。
车拐上主路，往城南妇幼保健院的方向开。
宋清漪懒得猜他给谁发消息。这个人的手机通讯录里，能让他这个反应的，就那么一个名字。
产检很快。
验血、B超、量血压，一套走完不到四十分钟。
医生对着屏幕上的影像点了点头。“胎儿发育正常，胎心搏动稳定。早孕反应比较明显的话，可以少食多餐，备点苏打饼干和酸梅。”
傅晏礼站在旁边，把医生说的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宋清漪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伸了手想扶。
她侧身避开了，自己撑着床沿下来。
从诊室出来，傅晏礼去窗口结了账、拿了单子，顺手在一楼便利店买了两袋酸梅和一箱苏打饼干。
大包小包提着往停车场走，步子比她慢半拍，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跟在后面。
宋清漪走在前面，没回头。
她心里清楚，傅晏礼现在做的这些，跟在意她没有半点关系。他在意的是她肚子里这个。
一个姓傅的血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