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没有立刻回答沈承衍的问题，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她才开口，“我不当炸弹，炸弹炸完了就没了。”
她推开车门下去，沈承衍从另一侧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
她没有回头，“赵强那份材料，明天先别发。”
“为什么？”
“陆执今天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不只是威胁，”姜玉拢了拢外套，“赵强还会再出现，如果明天就把材料发出去，至多让他丢了陆氏的合同，对这种人来说不疼不痒。”
她转过头看着沈承衍，“我要让赵强再动一次手，在他动手的时候抓现行。”
“你拿瑶瑶当诱饵？”沈承衍皱眉明显表示不赞同。
“我拿我自己当饵，”姜玉的声音平静，“赵强的目标不是姜瑶，是我。陆执给他合同是为了让我知道他可以动我妹妹，如果我去找赵强，赵强会放弃姜瑶直接冲我来。”
沈承衍沉默了几秒，看向她，“你知道我会说什么。”
“但你不会拦我，不是吗？”
他往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从小区门口灌进来的风，“你如果决定这么做，我陪你。”
姜玉没有说话看着他，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她不需要被拯救，她需要的是一个肯站在她旁边看她亲手点火的人。
“不用陪我，”姜玉走上台阶，“帮我查赵强明天晚上的行程就好。”
她回到家就去浴室放了热水，姜瑶的手腕已经上了药，现在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改方案，看见她进来赶紧把袖子往下拉。
“别拉了，勒痕不能闷。”她坐到姜瑶旁边，从茶几上拿起沈承衍买的活血化瘀膏给她揉开，“瑶瑶，明天晚上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供应商答谢宴？”
“对啊，在万豪，”姜瑶被她揉得舒服，眯起眼睛随口道，“不过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打杂的。”
“如果让你去呢？”
姜瑶睁开眼，嗔怪道，“姐，你别闹。”
姜玉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今天品宣会上有人跟我提了嘴说赵强明天会代表陆氏出席，你如果去的话帮我看着他，他接近哪个女员工你就告诉我。”
姜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满脸焦急，“姐！你不要去找那个人！他不是个好人！”
“我不会跟他正面接触，”姜玉按住她的手背，“瑶瑶，他今天续了陆氏的合同，陆执是在告诉我，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赵强出现在你身边，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你。与其等他再来堵你一次，不如我先站到他面前。”
姜瑶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没哭。她从小跟着姐姐长大，知道姐姐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姜玉想都没想拒绝了。
“姐……”姜瑶还想说什么。
“你负责在会场里给我发消息，赵强一动你就告诉我。”姜玉站起来，“其他的交给我。”
姜瑶看了她半天，终于点了头。
第二天傍晚，万豪酒店二楼的宴会厅里，供应商答谢宴开始了。
赵强果然来了，端着酒杯满场交涉见人就拍肩膀递名片。
姜瑶穿着公司统一的黑色套装站在签到台后面，远远盯着他。
姜玉在酒店大堂坐着，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戴着口罩，看起来就像一个等人的普通客人。沈承衍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没翻几页的文件，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赵强出来了，”耳机里传来姜瑶压低的声音，“正在往洗手间方向走。”
“确定是一个人？”
“确定，他手里没拿酒杯，应该是去洗脸清醒。”
姜玉站了起来，沈承衍同时合上文件，起身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赵强从男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一抬头就看见了姜玉。
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笑容就堆了满脸，语气调侃，“哟，这不是沈太太吗？怎么在这儿？”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别人才往前凑了一步低声道，“等人？”
姜玉没有后退，迎着他的面道，“赵总，我想跟你谈谈我妹妹的事。”
“你妹妹？”赵强挑了挑眉，随即反应过来，“哦~姜瑶啊，她跟你告状了？”
他拿纸巾擦着手，语气随意，“小姑娘家家的，开个玩笑就当真了，不过沈太太既然来了，那正好，我也想跟你谈谈。”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抬起眼看着她，“陆总说了，只要你肯单独见他一面，我这边立刻撤，不过嘛……你要是不肯……”
他故意拖长声音，“沈太太，你一个人来的？沈总没陪着？”
姜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陆执让你在这里堵我？”
“不不不，不是堵，”赵强纠正她，“是偶遇，陆总说你今晚会来让我好好招待，他说你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让我客气点，但我这个人吧，不太会客气。”
他伸手去摸姜玉的袖口，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料，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扣住了。
沈承衍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压在墙上。
赵强的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鼻子里发出哼声。
“赵总，”沈承衍的声音冰冷，“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和我太太说，你这个人不太会客气。”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信封，塞进赵强被拧住的那只手里，赵强的手指被迫攥住了信封的边缘。
“这里面是你跟陆氏四年以来每一笔回扣的单据，以及姜瑶被你抓伤之后的验伤报告。”沈承衍漫不经心道，“明天陆氏合规部会收到原件，媒体会收到复印件，如果你想提前跟陆执商量一下怎么应对，最好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苏兰从转角处走出来，今天她穿一套正红色套装，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赵总，好巧啊。”
赵强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可以不把姜玉放在眼里，甚至可以不把沈承衍的威胁当回事，但他不能不忌惮苏兰。
苏家的关系网能把他从江城的供应商名单里彻底抹掉。
苏兰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被压在墙上的人笑了，“我刚跟万豪的安保部经理喝了杯咖啡，他把今晚走廊的监控权限给我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这条走廊的实时监控画面，“赵总，你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录下来了，想听听回放吗？”
赵强的气焰消了下去，苏兰收起手机看向姜玉，“沈太太，我知道我们不是朋友，但这个人昨天也碰了我公司的实习生，嫌人家倒酒倒慢了，拽人家的胳膊拽出了淤青。我来收拾他跟你没关系，纯粹是我自己高兴。”
她说完从沈承衍手里接过赵强的手臂，动作利落地把他从墙上拽起来，往前一推，“走吧赵总，我给你安排了更好的位置。”
赵强踉跄着被她推进楼梯间，“我苏兰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人。”
走廊安静下来，沈承衍揉了揉手腕，“苏兰来得比你计划的早了十五分钟。”
“不是我通知她的。”姜玉靠在墙上，松了口气。
“那就是陆泽安，”沈承衍说，“今天下午陆泽安跟苏兰在电话里聊了很长时间，内容查不到。”
姜玉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一直在发抖。
刚才赵强逼近的时候她没有害怕，现在倒是有些后怕了。
沈承衍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中央空调的出风挡在了外面。
“姜瑶还在等我们的消息。”他说。
姜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姜瑶发了条消息，搞定，下来吧。
三个人在酒店大堂碰头，姜瑶一看见姜玉就冲过来抱住她的手臂，沈承衍去取车，留下姐妹俩站在旋转门旁边。姜瑶靠在她肩膀上闷声开口，“姐，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姜玉答应得很快，“好，我下次不会了。”
“你敷衍我！”知姐莫若姜瑶，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姜玉无奈再三保证，下次一定。
回到公寓沈承衍照例进厨房煮姜汤。姜玉坐在沙发上，从苏兰送来的牛皮纸信封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陆执发来的消息，赵强的事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续了合同，苏兰推他去骚扰姜瑶是想让你去找她联手，她今天晚上出现不是巧合。
姜玉看完，把手机递给正在盛汤的沈承衍。
“你信吗？”
沈承衍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一半吧，续合同确实是他，苏兰推赵强也确实是苏兰的手笔，但他说不是他安排的是假的，他只是没想到苏兰会反过来拿赵强当投名状。”
他盛好汤端过来，“苏兰今天出手帮了你，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她需要你欠她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会在以后某个时刻兑现。”
姜玉端起姜汤喝了一口，“那就让她等着，我这里没有人情账本。”
她放下碗抬眼看他，“沈承衍，陆泽安收集的照片，我已经全部整理完了，我想知道他那面墙到底是什
么意思，明天去问他，你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