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碎石地面上那些被昨天那场暴雨灌满的细纹还没干透，湿漉漉地从主洞方向一路延伸到温泉区边缘，延伸过去的时候被早风一吹，从石面上蒸起来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雾。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副洞深处那片干沙面上，前爪搁在石台内侧那串骨饰旁边，搁着的时候指尖碰到筋绳中间那个打好的结，碰了一下收回来。
琥珀色的大眼朝洞口那片被雨后晨光照进来的光面看了一息。
明天。
姒：（ˉ????????ˉ??????）
洞口外面那片碎石面上传来一阵从高处往下坠的风声，坠得急，坠得从天上那片被雨洗过的蓝里划下来一道从东往西的弧。
弧线的尽头，一道巨大的翼影从碎石坡上方掠过来了，掠的时候翼展从左到右遮了半片天光，遮得碎石面上那层薄雾被翼尖带起来的气流吹散了一圈。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正从巡逻道窄口里往外走，走了一步脑袋朝天上仰了。
仰了半息。
天上那道翼影从掠变成了俯冲，俯冲的时候翼面收拢，整条翼龙从半空朝碎石面上砸下来，砸的方向......
正对着他脑门。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巡逻道窄口前面往左蹿了三步，蹿的时候后爪在湿石面上打了个滑，滑出去半丈远整条龙趴在地上，趴着的时候脑袋朝上看过去。
三串东西从天上甩下来了。
甩得从那道翼影的爪子里脱出来，在半空划了三道弧，弧线的尽头砸在他方才站着的那片碎石面上，砸得从石面上弹起来一片水珠。
安：（??????Д??????????）
“谁......”
翼影落地了。
落在碎石面上那三串东西旁边，落的时候翼面从收拢到展开再到贴在身侧，整条翼龙的轮廓从半空那个模糊的影变成了一道从翼尖到尾羽都带着一层被高空寒风吹得发亮的银灰色。
羽。
银灰色的翼龙站在碎石面上，站着的时候竖瞳朝趴在三步远的安灰褐色的方向扫了一眼。
“哟，没砸着？”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趴着的位置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前爪拍着胸甲上沾的碎石屑，拍了两下嘴角那条线往下撇着。
“羽大小姐，您这降落方式能不能改改，去季差点把我尾巴削了，今季又......”
羽银灰色的翼尖朝他灰褐色的方向甩了一下，甩的时候从翼面上弹出去一滴从高空带下来的冰水，弹到他鼻尖上。
“废话少说，姒呢。”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胸甲上放下来，朝副洞口那个方向比了一下。
“里面......”
话没说完。
羽银灰色的整条翼龙已经从碎石面上蹿出去了，蹿的时候翼面半展着从地面上带起一阵风，风把安灰褐色的耳尖吹得往后倒了一层。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站在原地看着她银灰色的背影蹿进副洞口那片光面里消了，站了一息，低头朝碎石面上那三串东西看过去。
珍珠。
深海珍珠，一颗一颗穿在细藤绳上，每一颗都有他前爪指甲盖那么大，在雨后的晨光底下泛着一层从珠面深处往外渗的蓝光。
安：（??????ω??????????）
“得嘞，贺礼。”
灰褐色的前爪把那三串深海珍珠从碎石面上捡起来，捡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搁到掌心里码着，码完了朝副洞口的方向走过去。
副洞里面。
姒白色的小身子被一团银灰色的翼面裹着，裹得从头到尾只剩白色的尾巴尖从翼面底下那道缝里伸出来晃了一下。
羽银灰色的翼面裹着她转了一圈，转完了松开，松开的时候前爪搁在她白色的肩甲上，搁着的时候竖瞳朝她琥珀色的大眼盯过去。
“本大小姐的闺蜜要办仪式，我能不来？”
银灰色的嗓音从她喙间碾出来，碾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之间带着一股子从翼尖到尾羽都在抖的躁。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她翼面底下伸出来，搁到她银灰色的前爪上贴着。
“你从中转点飞过来的？”
羽银灰色的竖瞳朝她白色的面孔看了一息，看完了嘴角那道线往上拐了。
“废话，连夜飞的，翼尖都冻麻了。”
银灰色的前爪从她白色的肩甲上收回来，在副洞里那片干沙面上转了一圈，转的时候竖瞳朝石台上那串骨饰扫了一眼。
“这就是那串？”
姒白色的小爪子朝石台上比了一下。
“潭爷爷亲手擦的。”
羽银灰色的翼尖朝那串骨饰点了一下，点完了收回来搁在身侧，搁着的时候嘴角那道拐着的线又往上翘了半分。
羽：（ˉ??????ˉ????）
“行啊，老爷子开窍了。”
安灰褐色的脑袋从副洞口探进来，探的时候前爪捧着那三串深海珍珠。
“羽大小姐，您这贺礼差点把我脑袋开了。”
羽银灰色的竖瞳朝他灰褐色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脑袋硬，砸不坏。”
安：（ˉ????凸ˉ????）
灰褐色的嗓音从牙缝间漏出来。
“十季了，十季了您这嘴还是没变过。”
姒白色的嘴角弯着，弯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安灰褐色的方向看了一息。
“珍珠搁石台上。”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副洞口走进来，走到石台旁边把那三串深海珍珠搁到骨饰旁边，搁完了前爪拍了拍掌心退出去了，退的时候嘴里嘟囔着从牙缝间漏出来一句。
“我去看场地，你们聊。”
灰褐色的影子从副洞口消了。
副洞里安静下来。
安静了两息，羽银灰色的翼面从身侧展开了半截又收回去，收的时候整条翼龙在姒白色的小身子面前蹲下来了，蹲着的时候前爪从地面上伸出来，爪尖碰到她白色的前爪上，碰着往下扣了。
扣住了。
羽银灰色的竖瞳朝她琥珀色的大眼看过来，看着的时候嘴角那道往上拐的线收了，收得从嘴角到眼尾那条线上带着的东西从方才那股子躁变成了一种她没在羽面上见过几回的沉。
“姒。”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她银灰色的面孔看过去。
“嗯？”
羽银灰色的前爪扣着她白色的前爪，扣着的时候爪尖在她指节上按了一下。
“你真的想好了？跟那头大蜥蜴过一辈子？”
姒白色的耳尖在副洞那片暗里晃了一下，晃完了嘴角弯了，弯的时候白色的尾巴尖从身后那片干沙面上抬起来，轻轻晃了晃。
“想好了。”
羽银灰色的竖瞳盯着她琥珀色的大眼看了三息，三息里面从她瞳底往面上浮着的那层光没晃过，稳得从瞳面到瞳底全是同一种东西。
羽从喙间叹了一口气出来，叹得从喙尖到喉底那段距离上带着一种从翼根往外松的东西。
羽：（??????????????????????）
“行吧。”
银灰色的嗓音从她喙间碾出来，碾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顿了半息，顿完了嘴角那道线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截从牙缝间漏出来的狠。
“他敢对你不好，我把他扔火山里。”
姒白色的小爪子在她银灰色的前爪里翻了一下，翻过来掌心朝上贴着她的爪心。
“你扔得动吗。”
羽银灰色的翼尖从身侧甩了一下。
“扔不动我推，推不动我叫人。”
姒白色的嗓音从嘴唇间漏出来，漏得带笑。
“行，记着。”
副洞口那片光面上，日头从东面矮丘上方移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移得洞口那道石檐上昨夜残留的雨水从滴变成了干。
羽银灰色的整条翼龙窝在副洞里那片干沙面上，窝着的时候翼面半展着搭在姒白色的小身子旁边，搭着从翼尖到翼根那段距离上把她白色的半边身子遮了一层。
两条龙窝在一起说了半个下午的话，说到日头偏到西面碎石坡后面的时候羽才从副洞里出去，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安送进来的那截烤鱼干，叼着朝主岩台方向走过去找渊“打个招呼”。
夜。
碎石地面上那层被白天的日头蒸干的湿气从石缝间又渗出来了一层，渗得副洞口那片石面上泛着一种从深色往浅色过渡的潮。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副洞深处那片干沙面上，蹲着的时候四条腿并着，尾巴搁在脚踝旁边，整条龙的轮廓在洞深处那片暗里只剩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光。
她面前的空气里，系统光屏亮着。
光屏上那些从上到下排列的监控条目一条一条地从她琥珀色的瞳面上滑过去，滑得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她看了十二息。
【柔......当前位置：棘龙河域下游浅滩洞穴。状态：静止。最近24小时行为：在洞穴内整理鱼获，未接近防御工事区域。】
【林氏......当前位置：南方沼泽外围无主荒地。状态：静止。最近72小时行为：未移动。】
【鸣......当前位置：迅猛龙北支领地核心区。状态：静止。最近七日行为：未离开领地。】
姒：（??????????????????）
琥珀色的大眼朝光屏上那三条监控结果看了两息。
全静止。
全没动。
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抬起来，指尖朝光屏上那行“柔”的条目点了一下。
“明天仪式，所有监控拉满。”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碾得轻，碾到副洞深处那片暗里的时候带着一层从她瞳底往外渗的凉。
“我不相信柔会什么都不做。”
光屏上那行字闪了一下，闪完了底部多出一行小字。
【已执行：全域监控提升至最高频次。异常行为将即时推送。】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那行字看了一息，看完了视线从光屏上收回来，落到旁边石台面上那串骨饰的第一颗獠牙上。
獠牙在暗里泛着一层被潭擦过之后留下的光，光从牙面上反出来落在她琥珀色的瞳底，落了一息。
副洞口那片石面上，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了。
沉，重，每一步踩在碎石面上都带着一种从地底往上震的闷响。
渊深灰色的巨颅从副洞口那片暗里压进来了，压的时候琥珀红色的竖瞳从洞口那道光面过渡到洞深处那片暗里，过渡了一息就锁在她白色的小身子上。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石台面上收回来，搁到膝甲上，琥珀色的大眼朝上看过去。
“还没睡？”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副洞口那片空间里挤进来了半截，挤的时候从肩甲到前肢那段宽度把副洞口堵了大半，堵着的时候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往下落在她琥珀色的大眼里。
嗓音从喉底碾出来，碾得低。
“明天的事，都备好了？”
姒白色的嘴角弯了。
“安说全弄完了。”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盯着她琥珀色的大眼看了一息，一息后他深灰色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从副洞口那片石面上伸进来，伸到她白色的脚踝旁边贴着。
渊：（ˉ????????ˉ??????）
“睡。”
一个字，从他獠牙根部碾出来。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伸出来，指尖碰到他尾尖那片粗糙的鳞面上，碰着的时候从指尖到掌心贴了上去。
“阿渊。”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里那道竖线动了半分。
姒白色的嗓音从嘴唇间碾出来，碾得轻到从嘴角送出去的气流只够吹动她自己额顶那片绒鳞。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