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洞深处那片干沙面上搁着的獠牙骨饰被她用细筋绳从中间打了个结,打完了七颗獠牙从原来垂到前肢关节的长度缩到了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搁在石台面上的时候刚好是一个收紧了的半圆。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石台面上收回来,搁到膝甲上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副洞口那片光面看过去。
光面暗了。
暗得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在往下沉的那层天色,到今早彻底沉成了一片从东面矮丘到西面碎石坡全压着的灰。
姒:(??????????????????)
白色的小身子从副洞深处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前爪把石台上那串骨饰拢了一下推到石台内侧靠墙的位置,推完了朝洞口走过去。
洞口外面,碎石地面上的温度比昨天低了一截。
低得从脚掌踩上去的那一息就能感觉到石面底下那层被旱季烤了两个月的热在往回收,收得碎石缝间那些干裂的细纹里开始往外渗一种从地底翻上来的潮。
风从西面那片矮丘后面灌过来,灌的时候把温泉区那片升腾的热气从竖着的柱状吹成了横着的带状,带状的白雾从碎石面上飘过去,飘到巡逻道窄口旁边散了。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巡逻道窄口里蹿出来,蹿的时候脑袋朝天上那片灰色的云层仰着,仰着跑了三步差点撞上从温泉区方向走过来的两头季轻甲龙。
“要下了要下了要下了!”
灰褐色的嗓音从他牙缝间漏出来,漏得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之间带着一股子从尾巴尖往脑门顶窜的躁。
安:(??????????????)
两头季轻甲龙被他从面前蹿过去的风带得往后退了半步,退完了面面相觑,觑了一息,左边那头嘟囔了一句。
“安副手今天又疯了。”
右边那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他哪天不疯。”
碎石地面上,安灰褐色的整条龙蹿到主洞侧边那个副洞口前面的时候,姒白色的小身子已经站在洞口那片石面上了,站着的时候前爪搁在身侧,琥珀色的大眼朝天上那片灰色的云层看着。
“姒!你看天!”
安灰褐色的前爪朝天上指了一下,指的时候整条龙的脊甲从背上竖起来又贴下去,贴下去的时候嘴角那条线咧着没收。
姒白色的小脑袋朝他偏了半寸。
“看见了。”
白色的嗓音从嘴唇间出来,出的时候带着一层从瞳底往面上浮的东西,浮着搁在她琥珀色的大眼里,让那双眼睛在灰沉沉的天色底下亮了一截。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天上收回来拍在自己胸甲上。
“仪式场地我昨天全弄完了,矿石花摆了四圈,甲龙群把坡面碾得比潭爷爷的石台还平,翎那边传话说深海贝壳明天到!”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侧伸出来,指尖朝他灰褐色的胸甲点了一下。
“你脸上沾了泥。”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胸甲上抬起来往脸上抹了一把,抹完了看了看爪心,爪心上一片从西坡矿石花底下带回来的红泥。
安:(??????????????????????)
“嘿,昨晚搬石头搬到半夜没洗。”
姒白色的嘴角弯了。
“辛苦。”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副洞口前面蹲下来,蹲的时候前爪撑着膝甲,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琥珀色的大眼看过去,看了一息,嗓音从牙缝间漏出来,漏得比方才低了一截。
“姒,你紧张不。”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灰褐色的面孔看了一息。
“紧张什么。”
安灰褐色的嘴角往上咧了。
“后天啊,骨饰仪式,全族都来,潭爷爷主持,首领亲手给你戴......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姒白色的耳尖在灰沉沉的天色底下晃了一下,晃完了嘴角那道弯往上翘了半分。
“不紧张。”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琥珀色的大眼盯了两息,盯完了从蹲着的位置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前爪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行吧,反正首领比你紧张,今早在主岩台上巡了三圈,三圈,平时一圈都嫌多的龙今天绕了三圈。”
姒:(ˉ??????ω??????ˉ??????)
天上那片灰色的云层从东面矮丘上方往西面碎石坡的方向压过来了,压得整片天从灰变成了一种从云底往下坠的沉,沉得温泉区那片热气升上去之后被云层压回来,压成一层贴着碎石面飘的薄雾。
午后。
第一滴。
从天上那片压了一整个上午的灰色云层底部坠下来,坠在主岩台最高处那块被日头晒了两个月的黑石面上,坠出一个从中心往外扩的深色圆点。
圆点旁边,第二滴。第三滴。
碎石地面上那些干裂的细纹里,深色的湿从圆点往外扩,扩了三息,三息后天上那片灰色的云层从底部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面倒下来的水从一滴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一面从天到地的白幕。
雨。
整片中央领地从主岩台到温泉区,从巡逻道到西坡碎石面,从旧巢穴到副洞口,全被那面从天上倒下来的白幕盖住了。
温泉区那片水面上,雨点砸下去溅起来的水花从一朵变成千朵万朵,砸得水面上那层热气被打散了又聚,聚了又被打散。
嘶鸣从温泉区那边传过来了。
一声,两声,三声,从两头季轻鸭嘴龙的嗓子里冲出来的嘶鸣带着一种从喉底往天上顶的东西,顶得尖,顶得从碎石面上那片雨幕里穿过去传到巡逻道那边。
巡逻道里面,三头恐爪龙从窄口里冲出来了,冲出来的时候脑袋朝天仰着,仰着让雨水从天上砸到面孔上,砸得从额顶到下颌那片鳞面上全是从上往下淌的水流。
“下了!”
“下了下了下了!”
碎石地面上,甲龙群那几头幼崽从西坡方向滚过来了,滚的时候圆滚滚的身子在被雨水打湿的碎石面上滑了一截,滑到温泉区边缘那片浅水洼里溅起一片从脚踝往外扩的水花。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在雨里跑了。
跑得从副洞口前面那片碎石面上蹿出去,蹿到温泉区旁边那片被雨水冲得发亮的石面上,蹿了三步整条龙在湿石面上打了个滑,滑出去半丈远摔在地上,摔完了没起来,就那么仰面朝天躺在雨里,前爪张开让雨水从天上砸到他灰褐色的胸甲上。
安:(??????ω??????????)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没淋过雨了!”
灰褐色的嗓音从雨幕里传出来,传得从他躺着的位置到副洞口那段距离上被雨声盖了一半,剩下一半从水帘间漏过来。
甲龙群的三头幼崽从浅水洼里爬出来了,爬出来的时候看见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仰面躺在雨里,三头幼崽对视了一息,一息后齐齐朝他灰褐色的方向滚过去。
第一头幼崽骑上了他的肚子。
第二头幼崽趴上了他的后腿。
第三头幼崽直接坐在了他脸上。
安灰褐色的嗓音从第三头幼崽的屁股底下闷出来。
“嘿......下去!脸!我的脸!”
姒白色的小身子站在副洞口那片石面上,站着的时候雨从洞口外面那道石檐上淌下来,淌成一道从石檐到地面的水帘,水帘把她白色的小身子和外面那片被雨水冲刷的世界隔开了一层。
琥珀色的大眼透过水帘朝外面看过去。
看见碎石地面上到处都是在雨里奔跑嘶鸣的影子,看见温泉区那片水面被雨点砸得翻涌,看见西坡那片碎石面上干裂了两个月的细纹被雨水灌满了变成一条条从坡顶往下淌的细流。
看见主岩台最高处那道深灰色的影子。
渊。
深灰色的巨躯站在主岩台最高处那块黑石面上,站着的时候整条巨龙从头到尾被雨水冲刷着,冲得从他脊背到尾尖那片深灰色的鳞甲上全是从天上砸下来的水流,水流从鳞缝间灌进去又从鳞面上滑出来,滑得他整条龙在雨幕里像一座被水洗过的山。
闪电从天上那片灰色的云层里劈下来了。
劈的那一息,白光从天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面的光把主岩台上那道深灰色的巨影照了一瞬,照得他颈部到脊背那片暗金色的斑纹在白光里亮了,亮得从暗金变成了一种从鳞面底下往外渗的金线。
姒:(??????????????????????)
白光收了,雷声从天上滚下来,滚过整片中央领地的上空,滚得碎石面上那些在雨里奔跑的影子全仰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主岩台上,渊深灰色的巨颅转了。
转朝下面,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主岩台最高处往下落,落过雨幕,落过碎石面上那些奔跑的影子,落过温泉区翻涌的水面,精准地落在副洞口那道水帘后面那抹白色上。
姒琥珀色的大眼隔着水帘朝上看过去,看到他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主岩台上方落下来的时候,她白色的耳尖在水帘后面动了一下。
渊动了。
深灰色的巨躯从主岩台最高处纵身跃下来了,跃的时候整条巨龙从那块黑石面上腾起来,腾到半空的那一息雨水从他鳞甲上甩出去一片,甩得从他身侧往外扩了一圈水雾。
落地。
碎石面震了。
震得从他前爪落地的位置往外扩了一圈,扩得温泉区边缘那片浅水洼里的水面晃了三晃,晃得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仰面躺着的位置被震得弹了一下。
安:(??????????Дˉ????)
“我的腰......”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落地的位置朝副洞口的方向走过来了,走了三步,三步里面碎石面上的雨水被他脚掌踩得从两侧溅起来,溅得从他脚踝到膝甲那段距离上全是从地面弹起来的水花。
走到副洞口前面。
深灰色的巨躯停在水帘外面那片被雨水冲刷的碎石面上,停着的时候整条巨龙的身子从她白色的小身子前面挡过去,挡得从他左肩到右肩那段宽度把副洞口那道水帘外面倾斜灌进来的雨丝全截住了。
雨水从他脊背上淌下来,淌过他深灰色的鳞甲,淌过他尾巴根部那片粗糙的鳞面,淌到碎石面上汇成几道从他脚边往外流的细溪,细溪从他脚边流到她白色的小爪子前面那片石面上,流过去的时候带着一层从他鳞甲上冲下来的温。
渊深灰色的巨颅朝下压过来了。
压过水帘,压到她白色的面孔前面那个位置,压着的时候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往下落在她琥珀色的大眼里,落着的时候他鼻尖上那些从天上砸下来的雨珠顺着他粗糙的唇鳞往下滴,滴了一滴落在她白色的额顶那片绒鳞上。
渊:(ˉ????????ˉ??????)
嗓音从他喉底碾出来,碾得低,低到被外面那片倾盆的雨声压得只剩她能听见的那一截。
“后天。”
姒白色的小身子站在副洞口那片石面上,站着的时候仰头朝上看着他琥珀红色的竖瞳,看着的时候他鼻尖滴下来的雨珠从她额顶那片绒鳞上滑下来,滑过她眉骨,滑到她琥珀色的大眼旁边那片白色的鳞面上停了。
琥珀色的大眼在雨雾里亮着,亮得从瞳底往面上浮的那层光把她整双眼睛映成了两颗搁在雨幕里的星。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碾得轻,碾得从嘴角到眼尾那条线上带着的弧度往上翘了。
“嗯。”
她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侧伸出来,指尖朝上够,够到他下颌那片被雨水冲得发亮的粗糙鳞面上贴着,贴着的时候从她指尖到他鳞面之间那层雨水被她掌心的温度捂热了。
“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