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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清白就是她的死穴(1 / 1)

夜风从巢穴口灌进来,带着旱季特有的干燥和尘土气。

柔蹲在自己独立小巢的角落里,淡绿色的身躯缩成一团,脊背上的鳞甲在黑暗中起伏着。

前爪上药叶裹着的断茬搁在膝上,那截空荡荡的位置比任何伤口都疼。

但真正疼的不是爪子。

是他说的那句话。

“我只想跟我真正想要的母龙交配。”

柔的后槽牙磨了一下,淡绿色的瞳孔里那层泪水早就干了,底下翻着的东西比泪水更冷。

巢穴外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稳。

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节奏上,像一头走了无数次夜路的老兽。

柔的脊背挺直了。

“母亲。”

林氏的身影从巢穴入口走进来,暗灰绿色的鳞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她比柔大了两圈,体态宽厚,脸上的鳞纹深得像被刀刻过。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圈巢穴,落在柔缩着的身上。

“哭完了?”

柔的嘴张了张。

“母亲,我没哭。”

“没哭好。”

林氏走到巢穴中央那块平石旁边蹲下来,前爪交叠搁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来串门喝水。

“哭有什么用?你哭了三年,哭出一颗骨饰来没有?”

柔的前爪在膝上攥紧了。

“母亲,他说了筑巢仪式暂缓。”

“暂缓?”

林氏的嘴角扯了一下,那道纹路在黑暗里弯成一个冷硬的弧度。

“柔儿,暂缓是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

柔的睫毛颤了。

“暂缓就是不要了。”

林氏的浑浊眼珠子盯着柔,一眨不眨。

“你终于肯认了。”

柔的前爪从膝上松开,药叶裹着的断茬在黑暗里晃了一下。

“母亲,我想过一个法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淡绿色的瞳孔里浮起一层奇怪的光。

“如果我能怀上他的后代……”

“蠢。”

一个字,从林氏的齿缝里弹出来,硬得像石子砸在骨头上。

柔的话卡住了。

林氏的前爪在平石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得不响,但每一下都砸在柔的心口上。

“你以为渊为什么三年不碰你?”

柔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三窝蛋,你孵了三窝。”

林氏的声音缓缓的,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来回拉。

“他给你送蛋来孵,给你食物,给你巢穴,给你骨饰。”

“唯独不给你交配。”

“你觉得是为什么?”

柔的前爪在身侧颤了一下。

“他说……他说他只想跟真正想要的……”

“对。”

林氏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浑浊的眼珠子里那层雾散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尖锐得扎人。

“他的欲望,从头到尾只给了一条龙。”

“那头白色的小东西。”

柔的后槽牙磨出声了。

林氏没理她那张扭曲的脸,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以为那白龙凭什么?凭她那张脸?凭她那副哭两滴就让公龙发疯的做派?”

柔的前爪攥着地面的碎石,指节发白。

“她凭什么?”

“凭干净。”

林氏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巢穴里的空气冷了一层。

“干净?”

“你想想。”

林氏的前爪从平石上收回来,搭在自己的前臂上,姿态闲适。

“她回来这些天,碰过渊一片鳞没有?”

柔的瞳孔动了。

“她没有主动碰过他。”

林氏的嘴角弯了。

“对。她从来不碰他。”

“她只哭,只躲,只用那双眼睛含着水看他。”

“她把自己摆得高高的,让渊觉得她是一块没被碰过的白玉。”

“渊越碰不到,就越想碰。”

林氏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往外吐,每个字都像在骨头上刻。

“欲擒故纵,这是最老的套路。”

“但她玩得比谁都精——因为她的'擒',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柔的呼吸粗重了。

“什么前提?”

“清白。”

林氏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一头母龙,身上没有任何公龙的标记,没有任何交配的痕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

“对渊那种占有欲到骨头缝里的公龙来说,这比什么美貌、什么眼泪都管用。”

“因为'干净'意味着——她是全新的,没人碰过的,只能属于他一个龙的。”

柔的整条脊背上的鳞片都在往外撑。

“所以呢?”

“所以,柔儿。”

林氏从平石旁边站起来,暗灰绿色的身躯在黑暗里移了两步,走到柔面前。

她低下头,浑浊的瞳孔对上柔的眼睛。

“如果她不再干净呢?”

巢穴里死寂了。

柔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淡绿色的虹膜被黑色的瞳仁吃掉了大半。

“母亲,你说的是……”

“让她失身。”

林氏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砸在水面上,但那个“身”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巢穴里的温度往下掉了三度。

“让另一头公龙的气味,沾满她全身每一片鳞甲。”

“让那股味道渗进她的鳞缝里,洗都洗不掉。”

“渊的鼻子比谁都灵。”

林氏的前爪伸出来,轻轻拍了拍柔颈前的骨饰,指尖划过那颗裂了纹的獠牙。

“他一闻,什么白玉,什么清白,全碎了。”

“他就算心里还惦记,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柔的呼吸停了两息。

“可是……谁来做这件事?”

“领地里哪头公龙敢碰她?她身上已经沾了渊的标记味道,谁碰她等于跟渊宣战。”

林氏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深,深到脸上那些鳞纹全部挤在一起。

“领地里的公龙不敢碰,领地外面的呢?”

柔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你是说……”

“三天后的水源大会,大陆上所有族群都会来。”

林氏转过身,朝巢穴入口走了两步。

“包括南边那头异特龙。”

“曼?”

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困惑。

“她暗恋渊,她怎么会帮我们对付渊想要的母龙?”

林氏在巢穴入口停了,回过头来看柔。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翻着一层老辣的精光。

“柔儿,她暗恋渊,所以她才会帮。”

“她帮的是她自己。”

林氏的前爪在巢穴入口的岩壁上轻轻点了一下。

“曼恨姒比你恨她还深。”

“在曼眼里,白龙抢走了她的公龙。”

“只要我告诉曼——水源大会那天,渊会因为发情草药失去理智——曼会怎么做?”

柔的呼吸乱了。

“她会凑上去。”

“对。”

林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意。

“曼凑上去,渊在药效下失控。”

“但渊就算失了理智,他的本能也会去找一个东西。”

“找那股白色的、甜的、干净的味道。”

“如果那个时候,姒身上已经沾了别的公龙的气味呢?”

柔的前爪在地面上抓出了三道白印。

“渊会怎样?”

“渊会疯。”

林氏的声音冷得像深夜的石壁。

“但他疯完之后,他再也不会碰那头白龙。”

“因为她脏了。”

巢穴里安静了很久。

柔蹲在地上,前爪搁在膝上,淡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沉淀下去。

最后剩下来的,是一层冰冷的平静。

“那谁来碰她?”

“水源大会上,族群多,龙杂。”

林氏的身子已经半探出了巢穴口,暗灰绿色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

“我会安排。”

“曼负责给渊下药,让渊失控。”

“另外有一头,负责在混乱中把白龙拖走。”

“柔儿。”

林氏的声音从巢穴外面飘进来,带着夜风的凉。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柔抬起头。

“什么事?”

“水源大会那天,你守着潭爷爷,哪儿都别去。”

林氏的身影在巢穴口顿了一息。

“等事情闹起来,所有龙都会证明——你一直在潭爷爷身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柔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藏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我明白了。”

林氏的脚步声远去了。

走了七八步,又停了。

“柔儿。”

“嗯?”

夜风从巢穴口灌进来,把林氏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记住,你是我教出来的。”

“别让我失望。”

脚步声重新响起,一下一下地远去了。

巢穴里只剩下柔一条龙。

她蹲在黑暗中,前爪搁在膝上,药叶裹着的断茬在夜色里泛着白。

七颗獠牙骨饰垂在颈前,最中间那颗裂了纹的獠牙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泛着冷光。

她的瞳孔落在那道裂纹上,看了很久。

“清白。”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气。

“好一个清白。”

……

大陆南部边缘。

阴暗的岩洞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腐肉的酸臭。

曼蹲在洞深处一堆啃剩的骨架旁边,深褐色的鳞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獠牙外露,眼珠子在黑暗里泛着一层幽绿的冷光。

一头灰色的小型奔龙缩在洞口,尾巴夹在腿间,浑身哆嗦。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曼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嗓子眼里带着一股还没咽干净的生肉腥。

灰色小龙的脖子缩得更短了,前爪在地面上抓着碎石。

“林、林氏说,水源大会那天,她能帮您接近渊首领。”

曼的瞳孔动了。

那层幽绿色的光在黑暗里晃了一下,底下翻出来的东西又贪又烫。

“接近?”

“林氏说,她有一种草药,能让公龙在短时间内失去理智。”

灰色小龙的声音越来越细,像蚊虫嗡鸣。

“她说只要您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渊首领面前……”

“够了。”

曼从骨架旁边站起来。

她的体型比柔大了将近两倍,深褐色的鳞甲在黑暗中泛着暗光,肩膀宽厚,前肢粗壮,獠牙的长度几乎跟渊的差不了多少。

异特龙。

大陆上除霸王龙和棘龙以外最凶猛的肉食种群。

曼朝洞口走了两步,深褐色的巨影把那头灰色小龙的光全挡了。

“她要我做什么?”

灰色小龙缩在她的阴影里,声音碎得像石渣。

“林氏说……只需要您在下药之后,把渊首领引到指定的位置。”

“其余的事,她自己安排。”

曼的獠牙磕了一下,从齿缝间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就这些?”

“就、就这些。”

曼的瞳孔在黑暗中眯起来,幽绿色的光收成两道细线。

三息。

她的嘴角裂开了,獠牙之间露出一片暗红色的牙龈。

“好。”

灰色小龙的尾巴抖得更厉害了,转过身要往洞外窜。

“等等。”

曼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种黏在喉管上的腻。

灰色小龙僵在洞口。

“回去告诉林氏。”

曼的前爪在地面上扣了一下,五道爪印嵌进石地三分深。

“药我来下,龙我来引。”

“但那头白色的小东西,她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曼的瞳孔在黑暗里又放开了,幽绿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眼眶。

“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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