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四十,门铃响了。
简音从剧本里抬起头,看了眼时间。
说好六点的,怎么来这么早?
她走过去开门,季砚知站在门口,左手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右手抱着一束白玫瑰。
白色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新鲜得像刚从花圃里摘下来的。
“不是说六点吗?”简音侧身让他进来。
“开完会了,顺路买了菜。”他换鞋,把花递给她,“给你的。”
简音接过那束白玫瑰,低头闻了闻。
清香淡淡的不呛人,是她喜欢的那种。
花瓣上的水珠蹭到她手指上,凉凉的。
她抱着花站在玄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花瓶呢?”季砚知已经拎着购物袋进了厨房。
“……没有花瓶。”
季砚知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心疼。
“那先找个杯子养着,明天我给你带个花瓶来。”
简音“嗯”了一声,从橱柜里翻出一个玻璃杯,装了水,把花插进去。
白玫瑰挤在杯口,有点委屈巴巴的,但很好看。
她把这杯花放在餐桌中央,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让它对准季砚知常坐的位置。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耳尖热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案板声。
简音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季砚知正在洗番茄,白衬衫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还是挽到小臂。
灶台上摆着鸡蛋、番茄、一把小葱,旁边还有一袋她已经很久没吃的车厘子。
“你还买了水果?”
“嗯,路过水果摊看到了,觉得你会喜欢。”
他头也没抬,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简音看着他切番茄的动作。
比早上切青菜熟练了一些,但还是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
“我来吧。”她走过去,伸手要拿刀。
“不用,说好了我做饭。”季砚知偏了下肩膀,把她挡开,“你去歇着。”
“我已经歇了一天了。”
“那就去把那束花再摆摆。”
简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回餐桌前。
那束白玫瑰安安静静地立在玻璃杯里,花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坐下,托着下巴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剧组附近有一片花圃,种了一大片白玫瑰。
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但从来没买过。
觉得贵,也觉得没必要。
有一天收工,她回到酒店房间,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束白玫瑰。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她问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后来她也没再问。
但现在想来,答案一直很明显。
简音站起来,又走进厨房。
季砚知正在打鸡蛋,筷子在碗里搅得飞快,蛋液溅了一点到台面上。
“三年前那束白玫瑰,是你放的吧。”她说。
季砚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
“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起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把碗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是。”
简音看着他,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
“怕你多想,你那时候已经在躲我了,我怕你知道是我送的,连花都不要了。”
简音垂下眼,没有说话。
季砚知转回去,继续打鸡蛋。
简音转身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周姐下午发来的消息,关于《问心》进组前的准备工作。
她回复了几句,又放下。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音,番茄下锅的“滋啦”一声,酸甜的香气很快飘了出来。
简音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屋子活过来了。
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厨房就是个摆设。
冰箱里只有牛奶和面包,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不想一个人做饭。
那种感觉太冷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在厨房里为她忙碌,有人会问她想吃什么,有人会在离开的时候说“晚上我还来”。
简音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没过多久,季砚知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番茄鸡蛋面,汤汁浓郁,面条上盖着满满一层番茄炒蛋,最上面卧着一个煎蛋。
简音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面。
烫的,酸的,鲜的。
和昨晚外卖那碗不一样。
这碗面里没有外卖盒的味道,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大概是耐心,大概是心意,大概是一个人愿意为你花时间的那种郑重。
她低头吃面,没有说话。
季砚知坐在对面,也安静地吃着。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慢慢享用晚饭。
谁也没再说话,自在、温馨。
过了很久,吃得差不多了,季砚知站起来收拾碗筷。
简音要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我来。”
“你今天已经做了两顿饭了。”
“我愿意。”
简音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
水流哗哗地响,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碗碟的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洗完碗,季砚知擦干手,看了眼时间。
快九点了。
“该走了。”他说。
简音“嗯”了一声,跟到玄关。
季砚知换好鞋,拿起外套,转过身看着她。
“明天上午我有会,中午过来。”
他伸出手,又揉了揉简音的头发。
这次比早上多了几分力道,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不是梦。
“走了。”
他拉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
他走出去,转过身,像是要把简音的模样牢牢记住一样深深望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简音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把手贴在门板上。
木门冰凉,但她的掌心是热的。
她关上门,走回餐桌前,把那杯白玫瑰端起来,放到卧室的床头柜上。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
季砚知:“到家了。”
简音回复:“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