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知沿着巷子往前走,步子不快,简音跟在他身侧。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一半,他问:“饿不饿?”
简音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只随便扒了两口饭。
“有点。”
“前面有家面馆,汤头熬得不错。”季砚知偏头看了她一眼,“去试试?”
简音点了头。
面馆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热气。
推门进去,煮面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骨头汤的醇厚味道。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靠墙那桌坐着一个埋头吃面的老人,角落里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小声说话。
季砚知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菜单推给简音。
简音翻了翻,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番茄鸡蛋面。
她抬起头,发现季砚知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季砚知收回目光,跟老板报了两份面,又加了一碟拍黄瓜。
简音张了张嘴,想说她没说要吃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点的,她确实都想吃。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简音一脸。
她拿起筷子,低头搅了搅,发现碗里的葱花已经被挑得干干净净。
她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对面。
季砚知正低头吃自己的面,神情专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简音垂下眼,把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番茄的酸和鸡蛋的鲜在舌尖上化开,面条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不知不觉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放下筷子的时候,才发现对面那碗面还剩大半。
季砚知正端着杯子喝水,看着她空掉的碗,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饿成这样?”
简音耳尖一热:“……中午没好好吃。”
季砚知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
简音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窗外。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她忽然开口:“那个帖子,后来你看了吗?”
季砚知筷子一顿:“看了。”
“你不觉得……他们说得有点道理吗?”简音的声音低下去,“我翻红确实太快了,快到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季砚知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她。
“你觉得你配不上《问心》?”
简音沉默了几秒。
“苏蕴这个角色,我等了三年。”她说,“但它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它就到了。我怕别人觉得我是靠运气,更怕他们说的是对的。”
季砚知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
“简音,你三年前演沈不语的时候,有人说过你不配吗?”
简音愣了一下。
“有。”她想了想,“说我太年轻,撑不起民国戏的厚度。”
“结果呢?”
“……”简音没有回答。
“结果你演出来了,提名了金兰奖。”季砚知替她说了,“没人再质疑你,因为你的表演替自己说话了。”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也一样,戏还没拍,说什么都太早。等你把苏蕴演出来了,那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简音看着对面那张被热气模糊了轮廓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好像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季砚知垂眼笑了一下:“不是知道该说什么,是对你,我不想说假话。”
面馆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角落里那对情侣已经结账走了,老人也端着碗去了后厨。
简音低下头,把面前那碟拍黄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脆的,酸的,带着蒜香。
“好吃吗?”季砚知问。
“嗯。”
“那下次还来。”
简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知道,下次她还会来的。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风比傍晚更凉了一些。
简音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双手插进口袋。
季砚知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
走到停车的地方,季砚知拉开车门,简音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流动,把夜色切成一片一片的碎片。
“季砚知。”她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画廊。”
季砚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不用谢,以后你想去,随时叫我。”
简音没有再说话。
她把脸转向窗外,借着夜景的掩护,悄悄弯了弯嘴角。
车子停在简音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简音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
“嗯,早点休息。”
简音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车窗摇下来,季砚知的脸露在路灯下。
“怎么了?”
简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最后她只是笑了一下。
“没事,你开车小心。”
季砚知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好。”
简音转过身,往小区里走去。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进楼栋的阴影里。
电梯里,简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转着季砚知今晚说的那句话。
“不是知道该说什么,是对你,我不想说假话。”
她睁开眼,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
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不压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掏钥匙开门。
换鞋,倒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一下。
季砚知:“到家了。”
简音打字:“嗯,我也是。”
对面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写苏蕴呢。”
简音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好像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