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简音一脸。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推给季砚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粥很烫，她吹了好几口才送进嘴里，鲜味在舌尖上散开。
“好吃吗？”季砚知问。
“嗯。”简音点头，“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
话一出口，她愣了一下。
“一个人？”季砚知舀粥的动作顿了顿。
简音垂下眼，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嗯，就是没什么戏拍的那段时间。不想待在家里，也不想见人，就一个人出来吃东西。这家店离得近，来得最多。”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打破。
季砚知没有接话。
简音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
“后来呢？”季砚知问。
“什么后来？”
“后来你还一个人来吗？”
简音想了想：“后来太忙了，没怎么来，今天是这段时间第一次。”
季砚知“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粥，砂锅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烘得很柔软。
简音夹了一块蒸排骨，咬了一口，忽然问：“你呢？最近忙成那样，有好好吃饭吗？”
季砚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简音皱了下眉，“你朋友圈经常凌晨发的照片里还有晚饭。”
季砚知看了她一眼：“你看我朋友圈了？”
简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我顺手刷到的……”
季砚知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一下：“以后会注意。”
“你每次都说以后会注意。”简音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句话太像三年前了。
那时候她每次唠叨他不好好吃饭，他都是这句话，她每次都会补一句“你每次都这么说”。
季砚知显然也记得。
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声音放得很轻：“这次是真的。”
简音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没再接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一顿饭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吃完了。
季砚知结了账，两个人走出店门。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简音把风衣裹紧，手插进口袋里。
“我送你回去。”季砚知说。
“不用，很近。”
“我知道很近。”季砚知语气平淡，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想多走一会儿。”
简音没再拒绝。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简音停下来。
“到了。”
季砚知也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嗯。”
两个人都没动。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乱了简音鬓角的碎发。
她抬手别到耳后，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该看哪里。
“今天……”她开口，又停了一下，“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早上发消息。”简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出门前还挺紧张的，看到你那条消息，好了一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认真。
“以后每一次，我都会在。”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但简音听清了。
她没有接话，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回去了。”
“嗯，早点睡。”
简音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季砚知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也是，别又熬夜。”她说。
他点了下头。
简音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走进楼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季砚知：“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简音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也是，晚安。”
电梯门关上，简音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索性不压了，任由那个笑挂在脸上。
到家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还是季砚知，心里竟然生出一点期待。
点开一看，是许芮。
“怎么样怎么样？？饭吃完了吗？？？”
简音换了鞋，靠在玄关墙上打字：“吃完了。”
“然后呢？？？”
“然后他送我回来。”
“再然后呢？？？”
简音想了想，回了四个字：“然后，晚安。”
许芮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是一条语音。
简音点开，许芮的声音又急又无奈：“简音你是在跟我写大纲吗？？能不能给点细节！！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你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简音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抱枕拽过来抱在怀里。
她盯着许芮的问题看了很久，一个都答不上来。
简音最终只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许芮发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包，然后丢下一句：“行吧，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我先去写剧本了，今晚可能要通宵。”
简音回了个“加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反复转着季砚知今晚说的那些话。
她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嚼出不同的味道。
简音关掉水，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季砚知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愣了一下，算算时间，他从她这儿开车回去大概要四十分钟。
他应该是刚到。
“嗯，早点休息。”她回复。
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简音又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滑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姐的声音就炸了过来：“简音！！过了！！！”
简音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过了？！”
“《问心》！！赵承那边来电话了，女一定了你了！！！”周姐的声音激动得都快劈了，“他们一大早就给我打的电话，说赵导昨晚回去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你是最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