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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想重新来过(1 / 1)

季砚知到家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扫楼结束后他推掉了一个饭局,独自回到公寓。

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剧本,旁边的咖啡是早上泡的,早就凉透了。

他直接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在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官微刚刚放出的收官视频上,评论区已经涌进了几万条留言。

他划了几条,大概是“知音cp永远的神”“好舍不得”“求二搭”之类的话,没有细看。

然后他点开了和简音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回复的“明天见”。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剧本上。

季砚知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路谦。”

“怎么了?”对面的声音沉稳而简洁,背景里有翻动纸张的声响,显然还在办公室里。

“你在律所?”

“不然呢。有个案子明天开庭,我在过最后一遍证据链。”路谦顿了顿,像是放下了手里忙的活,“你声音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喝一杯。你忙完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声音。

“四十分钟。”

路谦进门的时候,季砚知正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着剧本。

茶几上有瓶打开的红酒,旁边摆了两个杯子,其中一个已经空了。

路谦西装革履站在玄关,扫了一眼这个场景,眉头一跳。

“你管这叫没事?”

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在季砚知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领带松了松,扣子解开第一颗,动作利落得跟在法庭上整理材料一样。

“说吧。”路谦拿起另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没喝,“什么事能让季影帝大晚上不研究剧本,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季砚知没立刻接话。

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蹦出一句:“营业期结束了。”

“知道,热搜上全是。”

又是一阵沉默。

季砚知转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红酒液一圈一圈地晃。

他看着杯中的暗红色,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路谦。”

“嗯。”

“她当初甩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路谦往后靠近沙发里。

他比季砚知大三岁,从小认识到现在,见过季砚知拿影帝,见过季砚知在杀青宴上被人围着敬酒,见过季砚知给父母打电话报喜时平淡的脸。

唯独少见他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上次,是在三年前。

“记得。”路谦说,“你说,这辈子不会有第二次。”

季砚知没说话。

“你当时说得斩钉截铁。”路谦补了一句,“所以现在呢,你在干什么?”

季砚知没有回答。

他仰头把杯里剩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开始我确实是那样想的,我想让她也尝尝我三年前的滋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营业接了,合同签了,可透过屏幕重新看见她的那一刻——”

他停了一下。

“路谦,她瘦了很多,比三年前瘦了太多。脸上在笑着,但眼睛里全是戒备。”

“我在那一秒就知道了,什么报复,什么让她也感受失去,全他妈是给自己找的借口。”

季砚知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杯沿。

“我就是想见她。”

路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这两个月,我看着她从警惕到放松,从放松到开始习惯。她开始秒回我的消息,开始叫我的名字。”

季砚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可我不敢告诉她。”

说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她不知道我一开始是怎么想的,她以为我只是单纯配合营业,以为我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工作需要。”

“路谦,如果她知道了呢?知道我最开始重新接近她的动机是报复……”

季砚知抬起眼。

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淡然,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我了。”

路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今天叫你过来——”季砚知说。

“等等。”

路谦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在我给出任何法律或非法律意见之前,先确认一件事。”

他的语气像是在法庭上质证时那般冷静。

“你现在说的话,和两个月前你跟我说的,完全相反。你自己清楚吗?”

“清楚。”

“好。”路谦把酒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你一开始想报复她,那现在呢?你还想吗?”

“不想。”

这两个字季砚知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路谦看着他。

“那你想干什么?”

季砚知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想重新来过。”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自嘲地笑了。

“想跟她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到她。”

“她看剧本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我的,她喝咖啡我帮她冲好递过去,她累了不想说话我就安静待着。”

路谦没有说话。

“可我不敢告诉她。”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路谦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季砚知,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我见过你在片场连轴转三天不睡觉,见过你发着高烧拍雨戏,见过你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磨几十遍。你是我见过最偏执的人。”

他话锋一转。

“但唯独在简音这件事上,你从来不是偏执,你是懦弱。”

季砚知抬起头看他。

“你不敢告诉她真相,是因为你怕失去她。可你不告诉她,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卡在你们中间。你觉得你能藏一辈子吗?”

路谦的语气不像在质问,像是在陈述板上钉钉的证据。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瞒着,等她自己发现。到那时候,你觉得她会原谅你,还是会觉得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第二,你自己告诉她,在她还没有发现之前。把主动权交到她手里。”

“第一个选择,你什么都不会失去,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她。第二个选择,你会不会失去她,我不知道。但至少,你对她诚实了一次。”

季砚知垂下眼,盯着茶几上那瓶还剩大半的红酒。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路谦端起酒杯:“职业素养。”

季砚知没再说话。

他把那瓶酒拿起来,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给路谦添了一些。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下去,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临出门的时候,路谦拿起鞋柜上的公文包,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客厅地毯上的季砚知。

“砚知。”

季砚知没回头。

“简音不是三年前的简音了,你最好也别再做三年前的季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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