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摊一成太少，提至两成。”
林缺敲了敲木桌，“告诉那些商户，接入天玄私网，城防税免收三年。有了免税的由头，他们不会在乎这点平摊的法力。”
“是，是，老夫这就去办。”李铁嘴赶忙点头。他现在对林缺是又敬又怕。昨夜他亲眼看着元婴中期的孙明远在雷雨中被那柄黑木断剑生生刺穿了气海，如今孙明远的元神还被林缺锁在一盏青铜灯里，用作大阵日常防御的算法炉火。
“多金，库房里的灵砂运出去多少了？”林缺转过头，看向正从门外走上来的钱多金。
钱多金此时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灰色袍子，脸上挂着汗水，手里拿着一个空了大半的储物袋：“林哥，三十万枚下品灵砂已经全部运到了城外飞石峡的矿洞里。城内的几家大银号我都去打过了招呼，用孙明远的郡守印信，强行把他们这三个月的进账全部用‘防御修补费’的名义划归到了咱们天玄宗的账下。”
“城里的散修有什么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钱多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大玄平日里把他们刮得太狠，连进城卖几只一级火羽鸡都要抽两成税。今天一早城门上的告示贴出去，说是免了进城税，城外的那些土窑、棚户里的散修天没亮就排队在城门外等着登记拿咱们天玄宗的法牌了。”
林缺用手指抹了抹木桌凹槽里的水银，水银沾在他指尖，泛起一层冰冷的光泽。
“大玄治理地方，用的是以法压人。我们不一样，我们用的是利诱。只要散修们习惯了用咱们天玄宗这便宜又快法术通路，朝廷下一次再想把神网铺进来，那就等同于要了这些散修的命。”
林缺话音未落，大厅中央悬浮的那尊深蓝色光球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上面的蓝色流光骤然变成了危险的紫黑色。
大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降了数度。
原本在门口擦拭飞天长刀的李猛，瞬间握紧了刀柄，整个人如铁塔一般退到了门框一侧。叶尘的身形也从偏殿的阴影里现了出来，身后的无光木剑在雨后的潮湿空气里发出低沉的蝉鸣。
嗡。
光球内部，由水银组成的灵脉图中，代表着东陵城北侧八十里处的一条细长支线，突然自中间断裂开来。
“法力断轨。”
林缺的脸色沉了下去，盯着那条断裂的路线，“是扶风郡方向的哨所。”
大玄东部行省，除了镇魔关和东陵城之外，再往北便是水陆交通樞紐——扶风郡。扶风郡不仅驻扎着大玄的两个整编龙骑营，也是东部主要的神网数据交换地。
原本已经归入天玄局域网的飞石峡第三哨所，此刻在法力路线图上，已经变成了一个灰色代表死寂的圆点。
“林大宗主，会不会是那边的阵法师发现了飞石峡的异常，停了那边的传法柱？”玄灵子有些不安地在长椅上挪了挪屁股，手里还捏着两块玄黄母晶。
“不是停了法门。”
林缺的神识顺着那断开的线头迅速往外延展，通过留在飞石峡通天柱里的木马程序，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三个身着大玄白色绣金道袍的修士，正站在飞石峡已经倒塌的铁木栅栏前。领头的一人约莫五十上下，留着山羊胡，手里托着一个精铜打底的三层罗盘。罗盘上的青铜指针正指着飞石峡哨塔顶部那杆已经被砍倒的大玄金鹰旗。
此人腰间挂着一块金色的腰牌，上书“神网司，巡查使，陈玄”。
在陈玄身后，是两个手持四阶铁弩、面无表情的镇魔卫，他们的靴子上全是飞石峡里的泥水，弩箭的箭头上已经槽满了紫色的雷浆。
“飞石峡三个时辰前停了心跳包，城里的孙明远也没有按时递交东陵的周税册。这里有打斗的法力余波，不是系统更新。”陈玄看着手中飞速旋转的罗盘，嗓音干瘪得像是一块干燥的柴火。
“巡查大人，要回扶风郡报信吗？”身后的镇魔卫低声问。
“不急。”
陈玄冷哼了一声，将罗盘收起，从袖子里取出一道黄色的符纸。符纸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冲上了峡谷上空，但还没飞出十丈高度，就被空气中一股无形的深蓝色电网直接拦截，化作了一团黑灰落入泥水之中。
“传音信道被拦截了。”
陈玄的眼皮抖了抖，眼底射出两道寒芒，“好手段。能在这东防要塞里做到这一步的，除了白骨门的魔人，也只有红砂岭的那几个老散修了。孙明远大概已经死了，但他们封锁不了这百里荒野。”
“走，进东陵城。本官倒要看看，是哪路毛贼敢在这神天大网底下摸老虎的屁股。”
……
郡守府大厅内。
水银构成的灵路图在林缺面前彻底溃散，重新化作了一滩死水。
“被发现了。”
玄灵子当即站起身，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贫道就说，这大玄的神网司个个都比猴子还精。一个游方的巡查使，手里的定星罗盘就能指到咱们的家门口。”
“他们来了三个人。”
林缺站起身，将袖子放了下来，神色很平静，“一个元婴初期，两个金丹后期。这不是朝廷派来的征讨大军，只是神网司每半月例行巡查路线的数据官。”
“林哥，在飞石峡动手，还是放进城里拿？”钱多金用手指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放进城里，在这大阵的主控范围外打，会弄出动静。”
林缺看了看叶尘和李猛，“叶尘，你带李猛去东门外的长柳林守着。多金，去把孙明远的那具元神青铜灯重新点亮，我要让这两个镇魔卫在进城的一瞬间，看到的依然是东陵城防大阵的淡金色波斑。”
“那个陈玄是玩了一辈子阵法的人，他只要看到城防法力是蓝色的，就绝对不会踏进城门半步。”
“把他的罗盘频率，也给我连进我们的缓存区里。”
林缺用指尖点了点深蓝色光球：“去，给他做一套‘城内安全，通行无阻’的数据模拟。”
半个时辰后。
东陵城东门外，春雨过后的林子里泛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陈玄倒背着双手，脚踩在一片有些浮空的枯叶上，身后的两名镇魔卫按着重弩，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央。
他们已经穿过了那片飞石峡口，距离东陵城的城门不过两里路程。
“大人，东陵城的城防阵还在。”
左侧的镇魔卫指了指远处黑曜石城墙上方那层在阴云下有些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膜。那光膜的厚度和法力流动轨迹，与大防线日常运转的阵图一模一样。
陈玄掏出罗盘，看着指针在指向东门时，指针上的黄色指针十分稳定地指在了“常态”的刻度上。
“孙明远这个老东西，看来还没死。”
陈玄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如果孙明远真的遇害，这城防大阵在失去郡守府主印的情况下，应该会自动转化为“戒严”的赤红色狂风状态，而不是如今这副平稳的模样。
“既然大阵无恙，飞石峡的信道断裂，可能真的是因为昨日暴雨导致的避雷金线熔断。”身后的镇魔卫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进去瞧瞧便知。”
陈玄当先迈开脚步。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靴子刚刚踏入东门外那片密密匝匝的长柳林边缘时，他手中罗盘的指针，突然十分细微地往左侧偏了半格。
这半格极其不起眼，但罗盘底部的精铜台面上，却有一缕淡淡的太白金沙，有些不自然地往底部的缝隙中落了下去。
“不对！”
陈玄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是大玄神网司的四品阵法官，对于天地灵力流向的敏感程度甚至超越了许多元婴中期的修士。
那太白金沙下落，说明这里的空间灵力在大规模的“倒流”。这是有人在地下强行修改了地脉流向的征兆。
“退后！有诈！”
陈玄爆喝一声，身形如同一只大鹞子般往后疾倒飞出去。
然而，他那两个手持重弩的镇魔卫，反应却比他慢了半个呼吸。
在这半个呼吸之间，原本平整的泥地里，突然无声地弹起了四根粗大如水桶的漆黑铁柱。铁柱上没有阵法光芒，却带着一股沉重无比的物理力道，交叉着从两侧合拢，精准地将两名镇魔卫的退路锁死。
那是在昨夜被林缺重新用局域网程序激活的“九阶青铜傀儡”。
咔嚓！
一名镇魔卫反应极快，手中的重弩抬起便射，但在他扣动板机的瞬间，他脑海中的神网面板却弹出了一片大红色的报错界面：
[由于当前区域处于离线状态，您的‘九阶雷浆箭’法术加成调用失败，系统延迟：9999毫秒。]
就是这一瞬间的卡顿。
沉重的青铜巨臂如山岳般砸下，将重弩连同那名镇魔卫的右臂，瞬间拍成了一地布满骨骼碎片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