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在云层下方发疯般地横卷。
舷窗之外,原本是死寂的灰雾,此时却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紫色雷光强行撕开。那一丝丝闪电不像是自然生成,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尺子,在天幕上画出无数道带着绝对几何规则的紫色线条。每一条光线颤动,都带起周遭灵气死气沉沉的共鸣。
轰隆——
一记紫霄神雷在飞梭侧方不到百丈处炸开。
狂暴的余波瞬间撕裂了防盾,整艘飞梭剧烈晃动,机舱内亮起一排猩红色的警报符文。
“林哥,这防御光幕要崩了!”李猛死死抠住控制台的边缘,大声喊道。他的重铁剑在剧烈震颤中发出嗡嗡的鸣响,那是被空气中狂暴的雷属性灵力强行引燃的兆头。
“玄灵子,避雷针!”林缺没回头,双手十指带起一串白色残影,在控制板上飞快地敲击着。大箱的上品天灵石被动力炉疯狂吞噬,化作最纯粹的白色光晕,不要钱似地往飞梭破损的护盾上贴补。
“来了来了!贫道这身骨头要是交代在这,林大宗主你可得给天玄宗立个牌位!”
玄灵子咬着牙,从怀里摸出大枪白枭留下的那杆九阶避雷针法宝。他深吸一口气,浑身法力往里一灌,那杆亮银色的细长铁针瞬间亮起一道冲天的白色屏障,在飞梭上方撑开了一个如伞盖般的光罩。
雷云中落下的几道粗大紫雷砸在伞盖上,顿时顺着铁针的引线,被强行排导向虚空两侧,化作漫天游走的电蛇。
“这玩意儿确实是好宝贝!”钱多金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头顶那闪烁的雷蛇,“就是续航不怎么样,玄灵子前方的灵力池在以每秒三成的速度往下掉!”
“化神巅峰法宝的满载功耗,你拿元婴期的灵力去填,没把你当场吸干就不错了。”林缺看了一眼仪表盘,“还有三十里,撑住!”
“三十里?照这个掉法,贫道再撑两息就得变成人干!”玄灵子脸色由白转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林缺,你快想点办法!这大玄的老天爷根本不讲道理,连公道杯都不给一个!”
“李猛,把那一箱中品灵石全拍在他背上,当人肉电池。”林缺冷静下令。
李猛二话不说,抓起一箱灵石,手掌一拍箱底,精纯的灵力夹杂着震荡真气,直接借由玄灵子的后背大穴粗暴地灌了进去。
“啊——!疼疼疼!老李你这是谋杀!”玄灵子尖叫,但原本枯竭的丹田瞬间被粗暴塞满,头顶的避雷针白光再次平稳下来。
飞梭在紫雷与怪叫声中,宛如一条在怒涛中穿行的黑鱼,陡然扎向下方的深谷。
红砂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暗黑色沼泽。在这片沼泽的中央,是一个巨大得如同陨石坑般的深谷,焦黑的泥土中翻卷着惨白色的骨头,有些甚至还在缓缓蠕动。
这里便是大玄东部防线的第四个节点——千尸坑。
此时,千尸坑内并无预想中的大战惨烈,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数百名穿着大玄制式黑色铠甲的魔修,正围在一个个半人高的泥潭旁。这些泥潭里泡着一具具干枯的陈年老尸,每一具尸体的额头上都贴着一枚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玉简。
在深谷最中心,一座用青铜打造的巨大基站已经建成了大半。
一名身穿暗金色贴身皮甲、面容枯槁的中年人,正背着手站在铜柱下方,脸色阴沉地看着半空中不断闪烁的红色符文。
此人乃是阴尸宗的狂长老,也是此处的负责人。
“怎么回事?白骨原和红砂岭的延迟怎么升到这么高了?”狂长老冷声喝问道。
在他下首,几个负责维护百兽大阵的阴尸宗弟子正忙得满头大汗,其中一人颤声道:“报……报告长老,半个时辰前,这两处的信号便开始出现丢包。属下以为是风暴干扰,但刚刚神网总枢传来警告,说……说前往调查的白枭大人,他的连接信号在一息之内彻底黑下去了。”
“黑下去了?”狂长老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白枭大人把令牌收起来了?”
“不,系统判定……”那弟子吞了吞口水,“是物理意义上的死线。也就意味着,白枭大人可能已经……被抹杀,或者神魂坠入无界深渊了。”
狂长老的神色彻底僵住。
化神巅峰的监察使,带着天网的底层加成,在自己的地界上,一眨眼功夫连骨灰都没剩下?
“这绝不可能,东部行省这群散修要是有这能耐,当年也不会被我们追得像是丧家之犬。”狂长老强自镇定,冷笑一声,“传我命令,把备用的‘二代铜甲尸’全部唤醒。接入本地灵脉,开启最高级别的阵防。”
“是!”
就在阴尸宗弟子准备拉下身旁那根金属拉杆时,刺耳的呼啸声从头顶的雷云中猛烈砸落。
轰!
一艘浑身冒着黑烟、表面布满雷击碳黑痕迹的黑色飞梭,如同失控的陨石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千尸坑边缘的泥潭中。
泥水混合着腐臭的残肢碎骨冲天而起,将附近的十几个泥潭瞬间填平。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传遍整个深谷。
狂长老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退入到了青铜柱大阵的守护金光内,同时十指飞快掐诀,暴喝出声:“起尸!”
泥潭中,上百具贴着蓝光玉简的古尸如同接到了某种电波信号,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幽蓝的光芒,直挺挺地从泥浆里弹了起来。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尸气频率都完全一致,宛如被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着的木偶。
飞梭的舱门在此时被一脚踹飞。
叶尘一马当先,一袭黑衣掠出,没有使用任何繁复的步伐,只是单手拎着那把粗糙的“无光”断剑,朝着最近的那具古尸轻轻递出。
“拦住他!”一名距离最近的阴尸宗执事厉喝。
五具浑身长满铜绿的古尸如长蛇般列阵,双臂平伸,指尖燃起碧绿的毒火,交叉挡在叶尘身前。在大玄神网的防御覆盖下,这些铜甲尸的体表流转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数据纹路,能够豁免大部分的真气和物理伤害。
但在那柄黑剑刺下的瞬间,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高温的雪花,瞬间蒸发。
噗嗤。
半截黑木剑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当先一具铜甲尸的胸膛。
那具在战场上本该刀枪不入的怪物,在被刺中的刹那,额头上的蓝色玉简瞬间爆裂。它像是失去了电池的玩具,连挣扎都没有,眼中的蓝光暗淡下去,噗通一声重新栽倒在泥水里。
“怎么会连一息都撑不住?大玄的法术抗性加成呢?!”那名执事失声大喊。
“别叫了,本地的大玄权限,两百息前就已经过期了。”
林缺的身影从叶尘身后不慢不慢地走出来。他的手中,正握着那枚属于白枭的淡金色监察使令牌,令牌表面正有一道白色的光圈在飞速旋转,不断蚕食着此地大阵的底层回路。
“现在,这地方的管理员,换人了。”林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