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烙印在木质甲板上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那一缕金色的火焰熄灭后，四周的血雾重新合拢，将这片虚空遮掩得严严实实。
百兽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本命灵兽死亡，导致他的神魂受了不轻的伤，但此时他根本顾不上痛楚，只是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林缺。
“赢政天……”
林缺念着这个名字，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骨幽：“这只狗刚才说的‘终焉神殿’，在什么地方？”
骨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在无界之地的最深处。那里被两界风暴撕扯，终年被混沌之气笼罩。化神境修士若是没有特制的避风神宝，进去半刻钟就会被风暴绞成碎片。只有传闻中的渡劫期亦或是大乘期修士，才有资格跨越那片风暴，朝拜神殿。”
“这么说，赢政天本人进得去。”林缺若有所思。
大玄皇帝的实力，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高深。大玄王朝利用温室灵网圈养东部生灵，不仅仅是为了掠夺算力，也是在为赢政天本人提供某种源源不断的养分。
现在，这个温室被林缺一脚踹碎了。可赢政天没有立刻派遣大军过来，反而利用这种手段传音，说明大玄帝国目前腾不出手，或者说，他们正在进行某种更为关键的“系统维护”。
“林哥，现在怎么办？听那只死狗的意思，大玄的‘清扫程序’很快就会下来。”李猛走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雷屑，沉声问道。
“清扫不可怕。以前我们被灵网笼罩，大玄握有管理员权限，我们只能被动承受。现在灵网碎了，大家都在无界之地，大玄想隔空抹除我们，就必须在东部行省重新建立网络基站。”
林缺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在游戏里，这叫‘部署服务器节点’。”
他虽然失去了属性面板，但体内的世界本源力量却对外界的天地规则波动异常敏感。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东部行省与其他区域交界的几个方向，正有几股隐秘且庞大的能量波动在缓缓升起。
那些波动，就像是在荒凉的地图上，一颗颗绿色的信号灯正在强行亮起。
大玄正在试图给东部行省“重新联网”。
一旦联网成功，降维打击就会再次落下。
“林大策划，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砸了这些节点？”钱多金凑过来问道。
“砸了多可惜。”
林缺转头看向身后那三艘俘获的魔道飞舟，以及跪了一地的魔修，“这些都是白送上门来的硬件。传我命令，天玄宗全面转向，回撤到东部边缘。”
“我们不守青云峰了？”玄灵子走上前，有些诧异。
“青云峰的灵脉已经被我们抽空了，如今只是一堆没用的烂骨头。大玄的清扫程序一旦启动，必定先覆盖原先的宗门旧址。”
林缺拍了拍船舷，指向西方，“相反，五宗同盟的领地就在外面。他们的山头布满了聚灵大阵，而且距离大玄正在部署的信号节点最近。”
“我们要占了他们的老巢？”李猛眼睛一亮。
“是借用。”
林缺纠正道，“顺便把大玄正在部署的节点抢过来。既然赢政天想重新联网，那我们就把他的网线，接到我们自己的服务器上。”
听到林缺这套匪夷所思的“黑客思路”，跪在地上的百兽翁和骨幽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根本没打算逃跑，他要在无界之地的边缘，跟庞大的大玄王朝正面打一场资源争夺战。
“百兽翁。”林缺唤道。
“臣……罪臣在！”百兽翁连忙应声。
“带路，先去距离我们最近的御兽宗。”
林缺指了指天际线边缘那片开始泛起微弱金光的雷云，“给你半个时辰。如果在金光合拢前没到，你的山头就会成为大玄的第一批抹除对象。”
百兽翁看着那片越来越低沉的金色雷云，只觉得浑身直冒凉气。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跑向自己的飞舟，开始疯狂地催动动力法阵。
呜——
三艘魔道飞舟在“黑骨号”的带领下，调整方向，化作四道流光，在血红色的雷暴中穿行，朝着无界之地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
半个时辰后。
东部边缘，一处由无数黑色巨柱环绕的荒凉山谷——百兽谷。
这里是御兽宗的宗门所在地。半空里悬浮着巨大的白骨兽头，四周布满了散发着腥气的暗红色法阵。
然而此时，整个百兽谷内却是一片大乱。
无数人面兽身的妖兽在谷中焦躁地咆哮着，宗门上空布置的九级防空大阵，此时正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大阵的防护护罩上，正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波纹。
狂暴的力量在上空积聚。
百兽谷正上方的高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巨大的金色瞳孔。这枚瞳孔由无数繁复的符文构成，正在缓缓转动，洒下成千万道金色的丝线，死死地缠绕在百兽谷的护宗大阵上。
每缠绕一道，百兽谷的护宗大阵就会虚弱一分，仿佛体内的能量正在被大玄系统强行回收。
“快！把后山的灵兽全部拉去祭祀法阵！给大阵充能！”
一名元婴初期的御兽宗长老在大殿前歇斯里地地吼着。他的飞剑已经被融化了一半，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紧锁的东部灵网突然碎裂，紧接着这颗金色的眼睛就凭空出现，开始强行抽取他们的宗门灵脉。
就在所有宗门弟子陷入绝望之际。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四艘庞大的飞舟撕裂了天空的血雾，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轰然撞进了百兽谷的上空。
“是宗主！宗主的飞舟回来了！”
殿前的长老面露狂喜，大声呼喊。
然而，当飞舟靠近时，他们看到的却不是带着战利品凯旋的百兽翁，而是一个穿着灰袍、神色平淡的年轻男子。
林缺站在“黑骨号”的前端，俯瞰着下方被金色丝线缠绕的百兽谷，又抬头看了看那枚巨大的符号瞳孔。
“大玄的底层数据擦除程序，运行效率倒是不慢。”
林缺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世界意志力量轰然运转。他的识海中，那一枚由前世记忆碎片与天道权限构成的古老字眼，在这一刻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系统的指令，而是规则的碰撞。
“李猛，叶尘，带人把谷里的残余魔修清理干净，愿意臣服的留下，反抗的当场格杀。”
林缺吩咐了一句，随后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直接冲破了百兽谷那摇摇欲坠的防护罩，逆空而上，朝着那枚巨大的金色瞳孔掠去。
“那个疯子想干什么？！他要去碰神网的裁决之眼？！”
百兽谷内，无数停下动作的魔修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在无界之地的修士认知中，大玄的神网是神明不可触碰的领域。
呼啸的狂风中。
林缺瞬间逼近了金色瞳孔百丈之内。那枚由无数符文组成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射向谷底的金色丝线瞬间调转方向，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索，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朝着林缺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判定我为‘异常数据’了吗？”
林缺冷笑一声，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握。
【剥离。】
嗡！
无形的力量波纹瞬间撞上了金色的蛛网。原本无坚不摧、能够轻易融化化神境法宝的金色光索，在接触到林缺力量的刹那，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金色符文竟然开始大面积地崩塌，化作最基础的微小光点。
林缺逆着漫天崩溃的符文，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枚巨大的金色瞳孔中心。
“你的网线不错，以前是你们用它来吸生灵的血。”
林缺眼中闪过一抹森然，“今天，我也试一试，看看大玄系统的味道如何。”
神魂深处的原始法阵轰然逆向转动。
一股极其强横且霸道的吸力，从林缺的掌心处猛地爆发。那枚原本正在执行抹除任务的金色瞳孔，动作突然僵死在虚空中，紧接着，大量的金色符文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林缺的掌心汇聚，化作最纯粹的初始元能，疯狂地融入他的肉体与神魂之中。
甚至天玄宗留在远处的“私服系统”残存基站，在这一刻都在林缺体内发出了一声欢快的清脆鸣响。
[检测到未知高阶数据节点，正在进行物理同化……]
[同化进度：10%……30%……]
天空中的金光在疯狂减弱，而林缺周身的气息，却在隐隐发生着某种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