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一个祁妄而已
“疏雪,祁妄说他有事先走了。”
叶知意偷瞄了眼沈悯,想了半天有啥安慰人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多想,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纯纯工作狂,可能真的是突发情况……”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太不尊重人了这家伙,挑戒指挑到一半把人撂这儿。你脚还伤着呢,他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先把你送回去再去处理?”
“你如果真不喜欢他,我、我去跟妈说!取消联姻得了,反正我挨打挨习惯了,到时候撒个泼她没准真能松口。”
沈悯被她逗笑了,“没事的。”
如果能取消,早取消了。
叶家和祁家的联姻或许一开始只是祁妄的私心,可到了如今这个节点,牵扯到叶祁两家的利益牵绊,再也不是单凭两人心意就能随心决断的事。
她低头看着托盘里那枚挑好的男士银戒,磨砂弧线从戒面中央划过,像一颗流星划过冬夜的天空。
简单干净,是她觉得他会喜欢的。
戒圈内径还是以前有一次讨论钻戒时她突发奇想量的,也不知道这家伙的手现在变没变。
她拿起来戴在了自己的中指上,和那枚钻戒叠在一起。
银戒在上,钻戒在下,一颗明亮的星星贴着另一颗星星。
她把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好一会,素戒在钻石映衬下仿佛也变得耀眼起来。
这也算另一种圆满吧。
趁着叶知意去门外推轮椅的空档,江眠叩了叩柜面,笃定道:“你喜欢他。”
沈悯没有否认,只说:“这款单独包起来,帮我再选一对克拉大点的主戒。”
江眠接过托盘往旁边一放,双臂交叉在胸前打量着沈悯,有些惋惜:“我说你这什么眼光,选谁不好,偏偏选他。”
沈悯弯了弯唇角,顺势岔开话题:“说起来,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前不久啊。”江眠随性回道,“他来的时候就摆着个死人脸,全程没笑过一下,你都不知道那一个小时我怎么过来的……不过还算懂点礼数,亲自把我送回了家。”
“你可别误会,我不喜欢他这款,太讷了,跟块木头似的。我都怀疑这家伙情丝是不是被谁拔了,不然怎么半点人味都没有。”
说着她感慨道:“真的很难想象,他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啊。”
沈悯敷衍道:“嗯,那你期待下吧。”
江眠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立马眼睛放光:“怎么,你要拿下他?”
呃。
当沈悯的时候使遍招数都没能拿下,连告白信都只敢藏在床底的铁盒里,到死都没能让它重见天日。
现在隔着这么多条人命,能不被讨厌就不错了。
但悯悯大王在外面,面子还是要的。
她抬了抬下巴,把那枚大两号的银戒往指根又推了推,语气轻松而笃定:“那是当然。等着吧,现在小说不都是先婚后爱的剧本,一个祁妄而已。”
江眠鼓起掌来,那力度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赞赏:“有志气!”
她从展柜最深处拿出个丝绒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玫瑰金锁骨链,吊坠是由粉钻雕刻成的玫瑰,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芒。
“你这性格我喜欢,这个就当提前祝你俩新婚快乐了,算份子钱,不许拒绝我。”
沈悯和江眠击了个掌,笑着说:“行,你这朋友我交了。”
祁妄躺在治疗床上,右手手腕到肘弯扎满了银针。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敞着白大褂坐在他旁边,边给他头上行针边骂:“和你说了不要碰赛车,半点不听是吧?你这条手是不是不打算要了?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开赛车的消息,我直接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把你卡停了。”
祁妄缓缓闭上眼,针灸的刺痛从虎口一路蔓延到手腕,细细密密,像是有人在用针尖一点一点地挑开他压在心底的那层膜。
“老????。”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如果总把一个人错认成另一个人是什么问题。”
老????捻针的手停了下,然后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哼笑:“疯了就是疯了,搁这自动美化什么?”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沙发上传来两道完全不加克制的爆笑声,蒲松厌笑得直捶沙发,眼泪都出来了:“海子你看那刺猬成精了,我就说赛车不能碰吧妄砸哈哈哈哈!”
高海一边狂按拍照一边笑:“他也就搁老????这儿当孙子了,出了这个门又是那副全京城欠他钱的麻瓜脸。”
祁妄深吸一口气,“出去。”
蒲松厌和高海对视一眼,果断跑路。
门合上前蒲松厌又探回半个脑袋,朝老????挤了挤眼:“老????你看着点扎,别扎傻了,本来老婆没了就够惨的——芜湖!”
一只靠枕用力砸在门板上,走廊里狂笑久久未停。
诊室终于安静下来。
祁妄把扎满银针的右手搁回软垫上,或许是疼痛终于让他卸掉了那层惯常的冷淡,低低地说:“帮帮我,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拉过旁边的转椅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慢悠悠问:“你把谁当成了她?”
“她妹妹。”他顿了顿,又改口,“沈家那个养女,沈疏雪。”
老????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缓声道:“你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叫情感依托性错认。”
“简单说,就是你的潜意识不接受客体已经丧失的事实,于是在现实中寻找一个和丧失客体存在某种关联的替代对象,将你对原客体的情感、记忆、期待全部投射到这个替代对象身上。”
“她们之间某些行为习惯可能确实有相似之处,你的理性也知道她们是不同的人,但你的潜意识拒绝接受这个判断。每一次她们之间的相似性被你的感官捕捉到,你的潜意识都会强化这个投射。”
“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一种变体,简单来说你的大脑在用这种方式拒绝接收这个事实。”
“老????。”祁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后面半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死之后灵魂会附到另一个人身上?”
老????翻了个白眼,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这位先生,我这是心理诊所,不是神婆铺子。”
怼归怼,他敛去玩笑意味,严肃道:“如果她现在已经对你造成了这种程度的影响,我劝你最好远离她。”
“你把对沈悯的所有未完成的情感联结全部转移到了沈疏雪身上,她的每一个被你认为是‘像’的特征都在延迟你的哀伤进程,同时也在加深你对这个替代联结的依赖。”
他顿了顿,“说简单点就是——”
“你越靠近她,你就越分不清她们。”
“你越分不清,你就越痛苦。”
“你越痛苦,就越想靠近她来确认。”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