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枫也不推辞,接过来展眼一看,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挑精华,剔糟粕。”
“这路子确实行得通。”
“毕竟这一仗打下来,光赵国降卒就抓了四十万,比当年长平那一仗没少多少。”
“要是把这些降卒全编进来,咱大秦的底子也撑不住啊。”
赵枫点了点头。
当兵的,不说饷银,光每天那张嘴就得喂饱。
刑徒军倒是不用发钱,可一日两顿干饭少不了,跟正规锐士一个标准。
奴隶就不一样了,一天能给一顿就算仁慈,还得没日没夜地干活,累死的根本数不过来。
对奴隶来说,饿不死就行。
“这事你来办。”
“现在降卒分散在五个地方:代城、邯郸、武安、临城、许城。”
“我拟了份手谕,回头你派人去挑人。”
“朝廷就一个意思——按选拔新兵锐士的标准来筛选降卒。”
王翦声音沉下来,顺手拿起一枫手谕。
“这快四十万人的命,就捏我手里了?”
赵枫嘴角一勾。
“没错,就是捏你手里。”
“生杀大权,全是你说了算。”
王翦点头笑了笑。
“不对。”
赵枫忽然皱了下眉。
“哪不对?”
王翦一脸纳闷。
“大王当初离开邯郸时可是亲口答应我的,灭了赵国就让我休假,怎么没影了?”
赵枫语气带点不满。
“你把降卒筛选完,就能休假了。”
王翦乐了。
“真的?”
赵枫眼睛一亮。
“而且这次只要办完,最少给你两个月假期。”
“你跟嫣儿的婚事也该办了。”
王翦笑呵呵地说。
“上将军放心。”
“这事我上心。”
赵枫当即拍胸脯。
筛选降卒。
这正合赵枫心意。
正好从这些人里挑一批能打能拼的精锐拉到自己麾下,让阎庭那边的训练招募更壮大。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行了,去吧。”
“我已经调了一万大军镇守代城,你带上你的部曲可以走了。”
王翦点了点头。
“上将军。”
“末将有个事想求您。”
赵枫笑眯眯地看着王翦。
“有话快说。”
王翦差不多猜到他要放什么屁了。
“打下代城后,那些战马我也顺走了。”
“省得来回折腾。”
赵枫嬉皮笑脸地开口。
“五万多匹战马你全要吞了?”
王翦有点惊讶。
“才五万多匹,您老不是说我早晚当上将军吗?新大营总得弄支骑兵吧。”
赵枫依旧笑嘻嘻的。
王翦一听,当场气乐了:“滚蛋!”
“这些马王贲和杨端和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秦的战马基本都在北疆大营,好不容易弄来这批,你小子还想全吃掉,你倒真敢张嘴。”
赵枫也不怵,照样笑呵呵地说:“那个,岳父大人,我这可不是跟您商量啊,您要是不给,我就回咸阳找大王说理去。”
“你小子还敢威胁我?”
王翦瞪圆了眼。
“蓝田大营主要是步兵,岳父您可别多想。”
“这批马肯定不会给您的。”
“那个,我明天就带走了。”
“再见。”
赵枫懒得跟王翦再磨叽,转身就走。
“你这混小子……”
王翦瞪着眼,拿赵枫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赵枫彻底走远了。
王翦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其实这些马本来就是留给你的,大王早交代过了,这回正好让你欠我个人情。”
赵枫迈步走回自己营帐。
“张明。”
“传我命令下去,让各部将领收拾东西,所有战马一并带上,明早动身去邯郸。”
“代城这边,交给刘旺和庄伟带着他们的人留守。”
赵枫一进帐就发了话。
张明愣了愣,凑上前问:“主上,收拾东西去哪啊?”
赵枫声音沉下来:“上将军派了差事,让我从降卒里挑人,重新组编成军。”
“不光代城,邯郸那四处地方的赵国降兵,全归咱们挑。”
张明听完,躬身应了句“明白了”,转身退了出去。
赵枫在案几前坐下,脸上慢慢露出点笑意。
“娘,小妹,快四年了,我总算快回去找你们了。”
“王嫣……”
“你替我生了一双儿女,我赵枫绝不会负你。”
——
时间一天天过去。
颍川郡,渭城,阎庭的秘密据点里。
四五百个穿黑衣的少男少女正举着木剑对练。
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下手又狠又准。
一个戴着阎庭面具的男人,一边在场地边缘来回走,一边冲他们吼道:
“阎庭的暗士,出手就分生死。”
“杀招全是拿命换命。”
“都记住,你们能在这乱世活到今天,全是因为主上的恩情。”
“你们的命,从进阎庭那天起就是主上的。”
“你们进了阎庭,家人就拿到了主上给的抚恤,他们日子有着落。”
“你们,得拿命报答主上。”
几百个少年少女一边挥剑格杀,一边扯着嗓子喊:
“誓死效忠主上——”
“誓死效忠主上——”
那面具男又吼了一嗓子:“主上说了,平时多流汗,临阵少流血。”
“你们在这学的,都是保命的玩意儿。”
“谁要敢偷懒,哪天丢了命别怪谁。”
“每个月,训练任务完不成的,直接淘汰。”
“阎庭不收废物。”
他这话里,透着冷生生的杀意。
淘汰,就是死。
阎庭里人人心里都清楚。
对一个精锐的组织来说,这套规矩再正常不过。
但此刻,就在这残酷的训练场边上,还站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站在一群黑衣暗士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可看他们那神色,分明早就习惯了这地方。
——
这两人,正是当年在赵国赫赫有名的大将——李牧和司马尚。
那日郭开设伏,想一箭取了李牧的命。
要不是阎庭突然出手,李牧和司马尚早死在乱箭之下了。
“上将军,咱们被关在这都快半年了,这背后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露面?”
司马尚扭头看向李牧。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牧听他这么问,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儿。
“这半年你都问了几十次了,我跟你吃住都在一块,我上哪知道去。”
“不过可以肯定,这人早晚得来见咱们。”
“费这么大劲把咱们救下来,又留着咱们的命到现在,总不会只是为了关着玩。”
“等着吧。”
司马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咱们赵国还在不在。”
李牧脸上也挂满了苦涩,叹了口气:“存国的事,跟咱们没啥关系了。”
“赵国已经甩开我们了。”
这话一出,那俩人直接闭了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想也是,赵国派人来下死手,谁能不心凉?
哪怕之前心里头再热乎,现在也都凉透了。
就在这时。
据点外面。
有人跑过来报信。
“阎罗大人。”
“主上到了。”
一个阎庭的暗探快步上前,跟那个正训练新人的黑衣人汇报。
英布听完,心里一松,一挥手:“主上来了,全都停下。”
在场的暗士立刻压住动作,一个个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秦国还没跟赵国开打那会儿,前两拨阎庭的暗士,赵枫都见过不少。
后面招进来的,压根儿没见过这位主子。
“正主儿要露面了。”
李牧说着,从原本坐着的地方站起来。
司马尚也跟着起身。
俩人一块儿朝据点的入口望过去。
被关在这儿这么久,他们也一直琢磨,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现在总算能揭开盖子。
所有人目光都盯着入口。
一群穿黑甲的精锐护卫在前面开路。
赵枫一身墨色劲装,步子不紧不慢,走进了阎庭的据点。
“参见主上。”
据点里所有阎庭暗士齐刷刷跪下,朝赵枫磕头行礼。
那眼神里全是狂热和敬畏。
进了阎庭之后。
头一条规矩就是忠诚得过赵枫那关。
每隔一段日子,赵枫就得查一遍这些暗士靠不靠谱,只要发现谁有二心,就让英布动手清理掉。
对不忠心的人,赵枫从来不手软。
手里捏着这势力的底细,他自然啥都心里有数。
掌控人心、攥紧忠诚,这是他的拿手本事。
“都起来吧。”
赵枫扫了一圈,声音带着威严。
“谢主上。”
所有人齐声喊道。
“主上。”
英布快步迎上来。
“做得不错。”
“阎庭能到现在这规模,辛苦你了。”
赵枫夸了英布一句。
阎庭已经搭好了架子,上下等级清清楚楚。
管阎庭这摊事,赵枫早就交给了历练出来的英布。
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所以他才坐上阎庭第一位阎罗的位置。
“属下这辈子都效忠主上。”
英布低头恭敬道。
赵枫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给英布的东西,已经是阎庭里最好的,没必要再废话什么。
接着。
赵枫把目光转到李牧和司马尚身上,朝他们一步步走过去。
看着越走越近的赵枫。
李牧跟司马尚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尤其是李牧。
“这人怎么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司马尚低声念叨,盯着赵枫的脸,总觉得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秦国的将军,赵枫。”
李牧嘴里蹦出四个字。
“啥?”
“居然是他?”
司马尚吓了一跳,根本没想到。
这一下,他脑子飞快转动。
之前在代地见过的那幅画像,跟赵枫的脸对上了。
“真是没想到。”
“竟然是他。”
“被称作秦国最有前途的将领。”
“他居然在暗地里建了这么一支秘密势力?”
李牧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猜过救自己的人可能是别国的,可都没想到,出手的会是秦国的将领,更想不到会是赵枫。
转眼间。
李牧正坐着,赵枫已经走到他面前。
“李牧将军,久仰了,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
赵枫嘴角一勾。
李牧抬起头,打量了他两眼,试探着开了口:“你是……赵枫?”
“看样子将军听说过我?”
赵枫笑容没下去过。
李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复杂:“斩暴鸢,败魏无忌,连廉颇老将军都栽你手里了。
你这名头,天下谁不知道?”
尤其是眼前这人还这么年轻,可到手的大小战功,已经压过了天下多少名将。
想想这个,李牧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赵枫没接话,只摆了摆手。
立刻有人搬来三张坐垫,摆了张矮桌,上头搁着酒壶和酒杯。
“坐。”
赵枫一屁股坐下,动作随意得很。
李牧和司马尚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落了座。
他们心里明白,眼前这位如果真要动手,早下了死手。
既然把人留到现在,肯定是另有所图。
好不容易见了正主,他们也想把话摊开来问问。
“你我素未谋面,说起来还是敌对两边的人。”
李牧声音沉下来,“你为什么要派人救我们?”
赵枫不急着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