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出门没有多久，苏圣女追来了
天还没亮，公主府的角门就悄没声的开了一道缝。
沈未久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自己提着行囊先出了门，顾星眠跟在后头，连斗笠都压的极低，半张脸全藏在阴影里。
红拂送到门口，递过去一只青布包袱。
“殿下早几日就备好的，里头是干粮，还有两瓶伤药。”
沈未久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殿下没起来？”
红拂眼皮一垂。
“殿下子时之后就没合过眼，刚才奴婢去回话，殿下只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走得远些。”
沈未久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有点冷。
“知道了。”
顾星眠抬头看了一眼公主府上那盏还没灭的灯笼，没说话，只低低的应了一声“多谢”，就上了车。
马车晃悠悠的出了京城外的官道，天色才一点点白起来。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远处的山影还死死的压在夜色里，沈未久靠着车厢，闭着眼养神，但其实根本没睡着。
顾星眠坐他对面，手指头一直轻轻的搓着袖口。
“沈公子。”
“嗯，殿下没来送你。”
“我知道。”
“你不难受？”
沈未久这才睁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要是真来送我，我才走不掉。”
顾星眠抿了抿嘴唇，没再接话。
车一直晃到日头爬上东边的山头，骁伯才在车外头开了口。
“少爷，前头有个茶棚，歇歇脚？”
沈未久应了声好。
那茶棚就是个孤零零的草棚子，杵在官道边上，后头有棵老槐树，叶子都黄了大半。
卖茶的是个瞎眼老头儿，客人都看不清是谁，就只管埋头烧水。
沈未久要了两碗粗茶，一碟干饼。
顾星眠正捧着碗，耳朵忽然动了动。
“有人来了。”
沈未久也听见了。
那马蹄声又急又快，一听就是玩命的在赶路，绝对不是寻常赶路的人，骁伯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少爷，要不咱们先躲躲？”
沈未久摇头。
“既然能这么准的找过来，躲也没用。”
没一会儿，一匹白马就从灰蒙蒙的尘土里冲了出来，到茶棚前头猛的一勒缰绳，马蹄子在土路上硬生生刨出两条深沟。
来人翻身下马，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沈未久抬眼一瞅，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
来的人是苏云裳。
只是她这一身打扮，跟以前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一身玄色劲装，腰带束的死紧，那小腰细的，偏偏胸前那两团给勒的弧度分明，她下马一动，就跟着晃了晃。
顾星眠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其实她也不算小。
就是没苏云裳这么扎眼。
沈未久赶紧收回目光，干咳了一声。
“苏圣女不在宗门里坐镇，这是要跟我浪迹天涯么？”
苏云裳走到棚子底下，“啪”的一声把鞭子往桌上一扔，抬眼就瞪着他。
“你想得倒美。”
“不是想，是问。”
“我这次出来，是替宗门办事。”
“哦？”沈未久挑了挑眉，“天璇宗的事，怎么就办到我这条路上来了？”
苏云裳懒得理他，自顾自提起茶壶倒了一碗，仰头就给干了。
顾星眠侧头看着她。
“苏圣女赶了一夜的路？”
“从昨天下午追到现在。”
“怎么知道我们走的是这条道？”
苏云裳放下碗，看了沈未久一眼。
“红拂留的话。”
沈未久挑眉。
“殿下让你来的？”
苏云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是我自己要来的，殿下没拦着。”
这话一出来，三个人全都没声了。
顾星眠垂下眼，手指在碗边上轻轻的划拉着，沈未久盯着苏云裳，好半天才笑了一声。
“苏圣女这一身打扮，倒不像出门访友。”
苏云裳面无表情。
“赶路方便。”
“方便是方便，就是太招人。”
“招谁？”
“招我。”
顾星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的咳了两声。
苏云裳的耳根子明显的红了，但脸上还是冷冰冰的。
“沈未久，我不是来跟你贫嘴的！！！”
“那你来干嘛？”
苏云裳从怀里抽出一卷薄薄的羊皮，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测天石的来历，我查到一些东西。”
沈未久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就要去拿。
苏云裳却抢先一步按住了那卷羊皮。
“这东西给你之前，我有一句话得先说清楚。”
“你说。”
“你这一趟去黑石岭，凶险的很。”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云裳看着他，“黑石岭现在是武安侯肖昌军的地盘，沈侯爷夫妇当年战死那一仗，肖昌军是副将。”
沈未久伸出的手僵住了。
顾星眠也猛的抬起头。
苏云裳一字一顿的说。
“主将殉国，副将却升了爵。”
沈未久眼底的寒气一下就冒了出来，半天才压着嗓子说。
“这事儿我爹那一辈，没人提过。”
“提了的，都死了。”
茶棚里一下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风卷着几片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掉在桌角，沈未久盯着那卷羊皮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苏圣女，多谢。”
苏云裳抬眼。
“谢就不必。”
“那要什么？”
苏云裳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
“带我一程。”
顾星眠在边上斜了她一眼，没吱声。
沈未久反倒给她这话噎了一下。
“你跟着我，天璇宗那边怎么交代？”
“已经交代过了。”
“你师父准你下山？”
“我没问。”
沈未久乐了。
“苏圣女这是玩先斩后奏？”
苏云裳没否认，只是把那卷羊皮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你拿着，就算我入伙了。”
沈未久看了顾星眠一眼。
顾星眠抬手把斗笠重新戴好。
“沈公子要是嫌人多，我下车就是了。”
“顾姑娘何必。”
“不是何必，是我晓得自己几斤几两。”
顾星眠的声音平平的，“苏圣女武功比我高，阵法比我精，路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命的力气，我没那么不识趣。”
沈未久看着她。
“我没说要你下车。”
“那就一道走。”
顾星眠淡淡的说，“反正路远。”
苏云裳坐到桌边，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在顾星眠身上停了一秒，又挪开了。
这一瞬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沈未久没感觉，骁伯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赶紧缩着脖子去给马添草料，一个字都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