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封洛瑶是什么目的
姜问璃低下眼。
她其实早该想到这一天,只是真听他说出口,还是觉得心里堵了一下。
“在京城查不到?”
“查不到。”
沈未久摇头。
“宴玄机的根扎在京城,皇帝的眼睛也盯在京城,我留在这里,能动的全是他们想让我动的东西,要查真东西,得出去。”
“出多远?”
“看情况。”
姜问璃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
“好。”
沈未久愣了一下。
“你不拦?”
“拦得住么?”
姜问璃抬眼看他。
“你既然能在朝堂上抬尸入殿,能在御书房里逼皇帝当场翻脸,本宫拦你做什么,拦不住,反倒寒了你的心。”
沈未久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轻飘飘的。
车里又静了一会儿。
姜问璃忽然问:
“还有别的话?”
“还有一件事。”
沈未久收起玉符,神色慢慢正了。
“封洛瑶。”
姜问璃眉梢一动。
“她怎么了?”
“她不对劲。”
沈未久把今日钦天监那一幕又过了一遍。
“她要测天石,理由是恢复修为,可她要恢复修为,方法多了去,何必非要挑国器下手?”
“你的意思是?”
“她图的不是修为。”
沈未久压低声音。
“她要的,是这块石头,不是修为,今日抢下石头,又故意把毒针扔出来给我们看,前后都是顺着咱们的火往上添柴。”
姜问璃眸色沉了几分。
“她是想借咱们的手,与皇帝撕破脸。”
“嗯。”
沈未久说。
“封洛瑶活了一千多年,她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住到公主府,她图的事,比宴玄机大,比皇帝也大,我走之后,你在京中,得提防她。”
“提防到什么地步?”
“提防到能跟她翻脸的地步。”
姜问璃看了他一会儿。
“你倒会安排。”
“我又不是不回来。”
沈未久笑了一下。
“出门一趟,总得把家里这一摊先理清楚。”
姜问璃没接这话,反而问:
“打算去哪儿?”
沈未久顿了顿。
“我父母最后战斗的地方。”
姜问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是一片北疆的烽火地,叫黑石岭,当年逍遥侯夫妇就是在那处守到了最后。
她沉默片刻,才说:
“把顾星眠也带上。”
沈未久一怔。
“公主……”
“对你有好处。”
“公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问璃瞥了他一眼。
“那你是哪个意思?”
沈未久干咳一声。
“我是说,我一个人出去,已经够麻烦了,再带个顾星眠,钦天监那边盯得只会更紧,姨姨留她在府里,多少能给我留一道暗手。”
姜问璃淡淡道:
“留在府里,是给宴玄机继续盯她的由头。”
沈未久眼神一动。
“你的意思……”
“她跟你出去,宴玄机就摸不准她在哪里,摸不准,他就不敢轻易动手,再者,她身上的母蛊还没拔,要是哪日发作,京城里只有本宫跟封洛瑶能压一压,封洛瑶你方才已经说不能信,本宫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如让她跟着你。”
“她跟着我,要是再出事……”
“她武功高,身子也撑得住,再说……”
姜问璃看着他。
“你也可以解闷……”
沈未久半晌没说出话来。
“公主……”
“本宫不是吃醋。”
姜问璃淡淡道。
“本宫在跟你算账。”
沈未久哑然。
车厢里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姜问璃才轻叹了一声。
“你出去一趟,能不能活着回来,本宫心里没数。”
沈未久赶紧道:
“放心,我命硬。”
“硬?我看你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
姜问璃伸手,将那枚青玉符从他膝上拿起,又重新塞回他袖子里。
“这一次别还回来了。”
“知道了。”
“还有。”
姜问璃顿了顿。
“封洛瑶那边,本宫盯,皇帝那边,本宫挡,京里这一摊,本宫替你撑着。”
“公主……”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姜问璃看着他。
“活着回来。”
沈未久终于不贫了。
他低下头,把那枚玉符在掌心攥了一下。
“好。”
车轮咕噜咕噜地滚着,过了几条街,渐渐慢了下来,前头便是公主府的角门。
红拂在车外低声道:
“殿下,到了。”
车帘掀开的一瞬间,沈未久眯了眼。
府门口站着一个人。
祝天纵。
这位便宜儿子今日穿了一身新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捏着一方汗巾,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红拂眉头一动,低声道:
“他不是这两日都不出院么?”
姜问璃淡淡道:
“宴玄机的人,怕是又给了他什么甜头。”
沈未久跳下马车,回身扶姜问璃下来,脚才落地,祝天纵已经小跑到了跟前,深深一揖。
“母亲。”
姜问璃看也不看他。
“嗯。”
祝天纵的眼睛在那一个“嗯”字里僵了一下,随即收了表情,转向沈未久。
只这一转,他面皮就抽得跟绞过似的。
肋下那一鞭的疼,肩头那一拍的凉,还有清晨那一声“爹”叫出口时喉咙里的发苦,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可母亲就在旁边。
宴玄机许下的东西也还在等着。
祝天纵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格外长。
吸到后来,整张脸都白了。
沈未久站着没动,眯着眼瞧他。
“祝公子。”
“在。”
祝天纵勉强应了一声。
沈未久笑了。
“你今日守在门口,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祝天纵抬起头。
那一眼里又是恨,又是怕,又是不甘心,最后通通被一口唾沫咽了下去。
他咽得太用力,喉结都跟着抖了一下。
然后,那个字像被人从牙缝里硬拽出来似的,慢吞吞滚到了门口。
“……爹。”
红拂立在边上,手里端着茶盘,手腕一抖,茶盏轻轻磕了一下。
姜问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出声。
沈未久望着那张写满憋屈的脸,慢慢拍了拍他的肩。
“好大儿。”
祝天纵当场咬碎了一颗后槽牙。
沈未久收回手,转头看向姜问璃。
“公主。”
“嗯?”
“我看,这趟出门,不必三日后了。”
姜问璃挑眉。
“何意?”
沈未久望着祝天纵那张脸,慢悠悠道:
“这位好大儿,既然今日能在门口候着叫第二声爹,明日就敢在我头上拔第二根头发。”
“我再不走,怕是连命都要叫他叫没了。”
祝天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腿都要软了。
姜问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未久,唇角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早些动身。”
“明日。”
沈未久说。
“就明日。”
风从角门里灌出来,吹得祝天纵手里那方汗巾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
低着头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整个公主府的地砖,比往日凉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