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先叫一声爹
苏云裳这一句话问出来，屋里那点昏暗的灯火都好像僵住了。
顾星眠先是愣了一下，跟着脸“刷”的就红透了，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
“没有。”
苏云裳死死的盯着她。
“没有？”
顾星眠咬着嘴唇。
“真的没有……昨晚我蛊毒发作，他只是守在这里，后来太累了，才在床边睡着的。”
苏云裳的眼神一扫，落到了沈未久身上。
“守了一夜？”
姜问璃靠在门边，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昨天说不回主院，今晚又睡这，还真是会挑地方。”
这话一出，顾星眠更急了。
“殿下，不是那样的。”
封洛瑶斜靠着门框，笑的别有深意。
“是不是那样，问问床上这个不就得了？”
刷，刷，刷。
三道目光跟刀子一样，全钉在了床边。
沈未久本来还想继续挺尸，眼见这三堂会审是躲不过去了，只好慢吞吞的睁开眼，先看了看姜问璃，又瞅了瞅苏云裳，最后视线落在封洛瑶脸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三位半夜不睡齐聚一堂，这是要审我？”
苏云裳冷冷的说道：
“你如果心里没鬼，为何装睡？”
沈未久扶着额头坐起来，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要是刚才就醒，我怕我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顾星眠本来还紧张的不行，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问璃却没笑，只是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醒了，是觉得自己能活了？”
沈未久咳了一声。
“如果殿下肯讲道理，我应该还能多活一会儿。”
姜问璃慢悠悠的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声音不大，但那股气场自然就压过来了。
“那你说，本宫听着。”
沈未久抬手一指顾星眠。
“第一，我昨晚留在这，是怕她半夜蛊毒发作，第二，我睡在床边，没上床，第三，我刚刚是突破，破的是境界，不是破戒！”
封洛瑶“噗嗤”一声笑了。
“这话说的，有点东西啊，还挺工整。”
苏云裳的脸色还是那么冰冷。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凭什么信你？”
沈未久看她一眼。
“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验验她的气息。”
顾星眠一愣。
苏云裳也没废话，抬手就扣住顾星眠的手腕，灵识往里一探，眉头先是皱了下，随即又慢慢松开了。
顾星眠的经脉确实紊乱，气血也虚，但并没有阴阳二气交融过的痕迹。
她安静了一会儿，冷哼一声。
“算你还有点分寸。”
沈未久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苏圣女这句公道话，可真是来之不易啊。”
苏云裳抬起眼皮。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验过。”
沈未久当场闭嘴。
屋里安静了片刻，姜问璃的目光转向了封洛瑶。
“你大半夜的跑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热闹吧。”
封洛瑶点了点头，总算收起了脸上的笑。
“顾星眠体内的子蛊，俺能给拔了，可母蛊还在那个宴玄机手里，线是断了，但人没摘干净。”
顾星眠的脸白了白。
“什么意思？”
封洛瑶说道：
“意思就是，宴玄机吃了大亏，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明面上的手段，暗地里的手段，只会一波接着一波的来。”
姜问璃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有办法？”
封洛瑶伸出两根手指头。
“有两个。”
“一，找到母蛊，二，借测天石，反过来追踪蛊源。”
苏云裳立刻追问：
“测天石在哪？”
封洛瑶不紧不慢的说道：
“钦天监的宝库里。”
这五个字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沈未久先笑了。
“你这法子，可真够省事的，顺手把我送去钦天监挨刀就行了呗。”
封洛瑶一摊手。
“你不去，顾星眠就得一直被别人捏在手里。”
顾星眠低下头，手指一点一点的攥紧了被角。
姜问璃看向沈未久。
“你怎么想？”
沈未久没急着回答，反而转头望向顾星眠。
“你说。”
顾星眠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的道：
“不用为我冒险。”
沈未久点头。
“那就是非去不可了。”
顾星眠猛的抬眼。
“你……”
沈未久看着她。
“你要是真不想让我去，刚刚就不会把手攥的那么紧。”
顾星眠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不吭声了。
姜问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开口。
“去可以，但不是暗闯。”
苏云裳问：
“那怎么去？”
姜问璃抬起下巴，眼底的寒意一点点的冒了出来。
“明闯。”
封洛瑶眨了眨眼。
“长公主这是准备掀桌子了？”
姜问璃淡淡的说道：
“钦天监的手都伸进本宫的府里了，给本宫的人下蛊，还想借着流言蜚语拿捏本宫。”
“这张桌子，本来就不该再留着了。”
沈未久看着她，突然就笑了。
“我就知道，殿下心里憋着火呢。”
姜问璃转过头看他。
“你还敢笑？”
沈未久立马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臣只是觉得，跟着殿下办事，底气特别足。”
苏云裳毫不留情的拆台。
“你这不是底气足，是吃软饭吃的理直气壮。”
沈未久叹气道：
“人活一辈子，能吃上硬饭是本事，能吃上软饭……那也是本事啊。”
封洛瑶听得直乐。
“驸马爷你这张嘴，真能把死的给说活了。”
顾星眠靠在枕头上，眼里也总算有了点笑意。
刚才那股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到这会儿总算散掉了几分。
姜问璃却已经站了起来。
“红拂。”
门外立刻有人回应。
“奴婢在。”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本宫要亲去钦天监。”
红拂心里一震。
“是。”
姜问璃又看向苏云裳。
“苏圣女如果愿意一块去，本宫不拦着。”
苏云裳点头。
“我去。”
封洛瑶抱着胳膊，笑意更深了。
“俺也去凑个热闹。”
沈未久抬手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姜问璃回过身，语气平静。
“你也去。”
“毕竟，这祸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
沈未久摸了摸鼻子。
“这话倒是不假。”
顾星眠望着他们几个人，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如果真的能拿到测天石……”
封洛瑶接话道：
“俺就能把你这条命，从宴玄机的手里再往回抢一截。”
顾星眠低声的道：
“多谢。”
封洛瑶摆摆手。
“谢早了，俺收了你的宝药，干活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儿，屋里的事就算定下了。
沈未久往后一靠，精神这么一松，困意又排山倒海的压了上来。
姜问璃看了他一眼。
“回去歇着。”
沈未久摇头。
“今晚不走了。”
姜问璃眉梢一挑。
“嗯？”
沈未久看向顾星眠。
“她刚解了蛊，夜里不一定安稳，再说，明天还要去钦天监，总得有个人看着点，免得出意外。”
姜问璃没立刻说话。
苏云裳也看着他。
封洛瑶则是一副看戏不嫌事大的表情。
过了好半天，姜问璃才淡淡的道：
“那就守着。”
“但你如果再敢歪在床边装睡骗本宫，回来自己去领罚。”
沈未久立刻点头。
“臣记下了。”
几人前后脚出了门。
顾星眠看着那道守在灯下的身影，眼眶有点发热，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屋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而另一头，祝天纵的院子里，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常威捧着药膏，小心翼翼的替祝天纵往脸上抹。
祝天纵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油光发亮，疼得他嘶嘶的抽着冷气。
常威低声道：
“少爷，还斗么？”
祝天纵没马上回答，他先是想起了封洛瑶那顿鞭子，又想起姜问璃明天要明着闯钦天监，最后再想起沈未久刚刚还突破了，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
常威又问了一声：
“少爷？”
祝天纵咬着牙憋了半天，忽然闭上眼。
“不斗了。”
常威愣住了。
“那……那咋办？”
祝天纵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明儿见了面……”
“先叫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