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无法杀死的深渊缝合体
理查把夜视仪从脸上拿下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戴了回去。
他来回弄了三次，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那个炸出来的大坑底部，温度高得吓人，在热成像里是一片刺眼的亮白色。
可就在这片亮白色的中心，三团黑色的残渣自己动了起来，慢慢的靠拢、聚集。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残渣里渗出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们把烧焦的碎骨、扭曲的铁甲片，还有一截连着肉的犀牛脊椎骨粘到了一起。
骨头断裂重组的声音“咔吧”响个不停，整个过程快得有点不对劲，像有只手在捏一个什么模型。
一股化学品和肉烧焦的混合气味在冷空气里散开，呛的人喉咙发紧。
“千语，你醒着吗？”理查按住微型耳机，压低了声音。
频道那头传来一阵水声，随后是陈千语带着点鼻音的回答：
“哥哥，我刚刚洗了头，头发还在滴水呢，怎么了？你那边动静那么大，地震了？”
“你那里可以弄到反坦克的东西吗？”理查直接问道，没时间解释。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水声也停了。
“哥哥，你很认真吗？反坦克？你不是在异世界种田吗？怎么突然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我面前有一个不明生物，正在用死人骨头和碎铁片拼装自己，AK打上去感觉像是在给它挠痒痒，你说我是不是很认真的。”
理查说着，把嘴里早就灭了的烟屁股吐掉，
蹲在战壕边上，一只手按着对讲机，
另一只手打开了系统面板，盯着上面不多的古金币。
就在这时，旁边的沙包工事后面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商人巴克那两百斤的肉在满是碎石和冰渣的地上拖出一条沟，连滚带爬的凑了过来。
他浑身是泥，贵的丝绸外套被刮破了，像个刚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耗子。
他把头从理查身边探出去，只看了一眼那个深坑，脸一下就白了。
他又连滚带爬的缩了回来，牙齿打着颤。
“村……村长……那个东西……它长着犀牛一样的脑袋！”
理查没理他，因为他也看到了。
深坑底部，那个由三头犀牛残骸合起来的黑肉团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三副巨大的骨架交错拼在一起，成了一个更大更扭曲的样子，表面盖着一层黑曜石一样的结晶。
更吓人的是，从那些结晶缝里，
还伸出了一只只人的手臂，就是刚才被吸到犀牛背上的那些重骑兵的。
它们随着怪物的动作，无力的抽、动着。
“哐当”一声，格温手里的长剑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这次，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怪物，手腕在不停的发抖。
“深渊……生物。”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我在北境佣兵公会的悬赏榜上见过它的画像……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领取赏金。”
“不死不休？”理查的提问很短。
“物理攻击对它身上的深渊结晶基本没用，所有魔法攻击都会被它背上的水晶吸收，变成它的养料。”
格温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藏在它身体里的核心水晶，把它打碎。但是……核心在哪，没人知道，也没人能靠近。”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好像多看那怪物一眼就会被吸走魂。
理查没有退。他站得很直，把手里的AK-47递给了旁边同样脸色发白的小霍克。
“打它。”
“是！”小霍克吼着回答，好像这样能壮胆。
他迅速趴在沙包上，把准星套在那个正在“长大”的怪物身上，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火舌，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几秒钟就打了出去，全打在怪物胸口的位置。
一串火星从那层黑色的结晶体上爆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但那些弹头只钻进去了一半不到，就被弹飞了，在地上留下一片变形的铜壳。
没有一块肉被打下来，甚至连个像样的裂痕都没有。
“换穿甲弹。”理查的声音很平静。
小霍克飞快卸下空弹匣，从腰间摸出一个有红圈的弹匣装了上去。
那是理查发的钢芯穿甲弹。他再次瞄准，手指飞快的点射。
这次有三颗子弹打中了同一个点，黑乎乎的结晶表面上终于出现了三个米粒大小的浅坑。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那三个小坑周围的结晶就动了起来，
不到两秒钟，坑洞就被新长出来的黑色结晶填满了，表面又和原来一样光滑。
巴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完了……完了完了！打不穿！枪打不穿这个东西！我们死定了！”
理查一把将他推开，把烟头丢进战壕里踩灭，然后转过身，对守在炮旁的阿诺德下了命令。
“最后一颗迫击炮弹，瞄准它的胸口，打。”
阿诺德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去看那个怪物。
他只是沉默的抱起最后一枚高爆弹，熟练的解开保险，松手。
炮弹顺着炮管滑入，底火发出一声闷响。
“嗵！”
炮弹拖着一道弧线，准确的砸在了那个缝合怪的胸口。
剧烈的爆炸把一片半米见方的结晶外壳炸得粉碎，露出了下面正在跳动的、红黑色的肌肉组织。
“打中了！”巴克刚要喊，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怪物被炸开的伤口处，伸出一条带着铁甲的人类手臂，
五根手指张开，黑色的触须从指尖钻出，一下扎进了旁边一具骑兵的尸体里。
只用了三秒钟，那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就干瘪了下去，
像所有的东西都被瞬间抽干，变成了一具包着铁甲的干尸。
而缝合怪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也跟着完全愈合，甚至长出了更厚的结晶。
“它……它在吃人。”小霍克的声音很小，
但在这安静的阵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吸收完养料，那个缝合怪终于不长了。
它慢慢站了起来，六条由犀牛腿骨和人拼接成的腿支撑着它庞大的身子，
站在深坑底部，肩膀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三米。
它背上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周围空气里的冰晶都开始向它聚拢，
在它身边形成了一圈淡淡的寒雾。
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沉重的腿脚踏在焦土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阵地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它开始向幽木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