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枪声肉香与立下的规矩
半个时辰结束，理查喊停。
小霍克的膝盖在剧烈地打颤，肌肉酸痛得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割，但他没动，死死地没动。
队伍里十九个人，有十八个都像他一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又痒又黏，但没人敢伸手去挠。
就在这时，第二排最右边那个头发花白的白胡子老头，
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半步。
就半步。
整个队伍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老头身上。
“全队加餐取消。”
理查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
但小霍克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没了。
那半盒油汪汪的，香喷喷的午餐肉，就这么没了。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栽倒的老头。
老头已经吓得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腿……它不听使唤……”
没人开口骂他，但那十八双眼睛里喷出的火，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狠。
小霍克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空荡荡的，火烧火燎地疼。
他仿佛能看到那半盒近在咫尺的午餐肉长出翅膀，从他眼前飞走了。
就因为一个人。
艾琳娜站在理查身边，看着那群村民脸上混杂着愤怒和失望的表情，她皱起了眉，低声开口。
“先知大人，这种惩罚方式，会不会让他们对那个老人产生仇恨？这会破坏他们的团结。”
“不会。”理查头也没抬，目光依旧盯着那群垂头丧气的民兵，
“他们现在恨的不是那个老头，他们恨的是自己下次可能会成为那个老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群人种了一辈子地，只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负责，从来没为别人的行为负过责。今天是第一次。”
“等他们习惯了为彼此负责，习惯了一个人的荣辱就是所有人的荣辱时，他们就不再是一群农民了。”
艾琳娜沉默了。
她看着那群村民，又看了一眼理查平静的侧脸，精灵的价值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她没再接话，只是看了一眼旁边那堆还没开封的罐头，心疼得嘴角都抽了一下。
“先知大人，这些铁盒食物，我族长老吃了都赞不绝口，说是蕴含着奇妙的能量。您拿来喂这群连站都站不稳的泥腿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浪费。”
理查从麻布包里拎起一个罐头，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盒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一盒午餐肉传送过来的成本，折合两个铜币，但它能让一个快饿死的农民，心甘情愿地在太阳底下站半个时辰，并且拼命监督身边的人也不许动。”
他看向艾琳娜，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商人式的计算。
“你去外面雇一个一阶职业者，让他一动不动地站半个时辰，至少要五个银币，而且他还不一定乐意。”
“两个铜币换来五个银币都换不来的纪律性，这叫浪费？”
艾琳娜张了张嘴，彻底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用精灵的逻辑去理解眼前这个人类。
午餐时间终于到了。
神官梅丽带着几个妇女，把三口巨大的铁锅架在了村口空地上。
当锅盖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村子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锅里是切成大块的午餐肉，混着去了皮的土豆和几样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在浓稠的汤汁里翻滚着。
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滋滋”作响，肉香、香料的味道混合着土豆的淀粉香气，随着滚滚的热气，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嗷！”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人群瞬间就炸了。
三十多个负责后勤和杂活的村民，眼睛通红地朝着那三口大锅猛冲过去，
前排的几个壮汉已经伸出黑乎乎的手，去抢旁边堆着的木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擦着最前面那个壮汉的脚边砸进泥地，泥土和草屑飞溅起来，溅了他一裤腿。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理查。
理查手里的AK步枪枪口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排队，四列纵队，按刚才训练站的位置，一个一个来。”
那个被警告的壮汉是村里有名的混混，人称赖皮狗，
平时仗着一身蛮力在村里横行霸道，连前村长爱德华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赖皮狗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距离他的脚趾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只要对方的手稍微偏一点，他的脚掌现在就已经被打穿了。
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横惯了的戾气。
“我就插个队，你他妈至于……”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支闪着寒光的精灵长箭，已经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箭尖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艾琳娜清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先知大人让你排队，你没听懂？”
赖皮狗的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两支箭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脖子。
他僵硬地转过身，在全村人复杂的目光中，慢慢退回了队伍的最后面，找了个位置，老老实实地站好。
小霍克排在第二列第四个，他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幕。
这个在幽木村欺负了所有人十几年的混混，
这个连他爹看到都要绕着走的赖皮狗，在村长面前，连两句嘴都不敢还。
小霍克忽然觉得，排队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队伍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前挪动，缓慢但有序。
轮到小霍克的时候，他紧张地把自己的木盆递了过去。
梅丽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然后用大木勺往他的盆里舀了满满一勺。
三大块厚实的午餐肉，七八块炖得软烂的土豆，
浓稠的汤汁盖过了盆沿，差点就要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