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罚站换来的神仙肉
小霍克咬紧牙，把重心往脚跟压了压，死撑。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膝盖骨都在打颤，
视线都开始发黑的时候，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这味道很霸道，直接穿透了空气里汗水的酸臭和泥土的腥气，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揪住了每个人的鼻子。
浓郁的，带着油脂被煎烤过的焦香，
又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酱汁的咸香，直往人的脑子里钻。
小霍克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试图捕捉更多这种神仙般的香气。
然后，他的胃，背叛了他。
“咕——”
一声巨响，在他寂静的肚子里炸开，像打雷一样。
这声响仿佛是一个信号，队伍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肠胃蠕动的交响乐。
一个赛一个响亮，一个赛一个悲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越过理查的肩膀，
投向他身后的方向，那个味道传来的源头。
理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
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上面印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符号。
盖子已经被掀开了。
一瞬间，那股香味的浓度提升了十倍，不再是飘渺的引诱，
而是变成了实质性的冲击，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脸上。
铁盒里面，是一块块颜色棕红的肉，被压得紧紧实实，码得整整齐齐。
表面沁出一层晶亮的油脂，油汪汪的，在阳光下闪着让人目眩的光。
“这叫午餐肉罐头。”理查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盒，够一个成年人吃一顿饱的。”
他用随身的匕首，从铁盒里优雅地挑起一块，
那肉块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化掉。
他把肉送进嘴里，轻轻嚼了两下，
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很享受的表情。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坚持到底的人，中午每人发一盒。”
轰！
小霍克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更没见过这样实在的、油汪汪的肉。
他的双腿在发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但他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跪下去，但他的意志死死地钉在原地。
因为他知道，动了，就没了。
那块棕红色的肉，就是神迹，就是他此刻唯一的神。
旁边有人扛不住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骂了一句，
“村长……这是在折磨人啊……”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的嘴都在忙着吞咽口水，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根本没空说话。
半个时辰，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火上煎熬。
当理查喊出“停”的时候，小霍克的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但他撑住了。
二十三个人里，有十九个人撑住了。
那四个被淘汰的，早就蹲在队伍旁边的阴凉地里，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当他们看到理查真的开始发罐头时，四个汉子的脸上的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看，肠子都悔青了。
小霍克接过那个冰凉沉重的铁盒时，手都在抖。
他学着理查刚才的样子，用自己那把豁了口的匕首，笨拙地撬开盖子。
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把这宝贝弄坏了。
他挑起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肉块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首先是咸味，一种纯粹而强烈的咸，瞬间唤醒了他贫瘠的味蕾。
紧接着，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甘美轰然炸开，
那肉质软烂得几乎不用咀嚼，用舌头一抿就在嘴里化开。
那股丰腴的油脂包裹住他的整个舌头，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满口的余香。
小霍克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知道，原来肉可以是这个味道。
不是他爹在河里摸到的那种带着土腥味的小鱼，也不是逢年过节村里分的那点带着骚味的干瘪肉干。
这是神仙吃的肉。
“好吃吗？”
理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静。
小霍克抬起头，看到村长正看着他。
他想回答，但嘴里塞满了肉，只能使劲地点头，差点把脖子都点断了。
“想每天都吃到，就好好训练。”
理查没有多说，等所有人都狼吞虎咽地吃完，
把那些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空罐头统一收走，然后说出了第二个命令。
“再站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刚刚吃饱的身体是最懒散的，让他们再回到那种地狱般的折磨里，简直要了命。
“但这次，规矩不一样。”理查竖起一根手指，所有人的哀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全队十九个人，只要能坚持下来，没有一个人动，中午的午饭，每人再加半盒。”
半盒！
小霍克的耳朵嗡的一下竖了起来。
刚才那一整盒他都觉得不够吃，要是再加半盒，那……那今天就是过年了！
“但……”理查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有一个人动了，哪怕只是动了一下脚指头，所有人的加餐，全部取消。”
空气安静了两秒。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小霍克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磨牙声，
他斜眼一看，是旁边那个叫二柱子的矮胖子。
矮胖子也正转头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憨厚，
全是赤裸裸的威胁，意思很明确：你小子要是敢动一下，老子弄死你。
小霍克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眼神里是同样的意思。
不止是他俩，队伍里所有人都开始不自觉地用眼角的余光互相监视，互相警告。
一瞬间，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被那“半盒肉”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谁动了，谁就是全队的公敌，谁就是在抢走所有人碗里的肉。
理查站在队伍前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兵法或管理学，这叫连坐。
几千年前，一个叫商鞅的家伙早就玩得炉火纯青。
用集体利益绑架个人行为，用同伴的压力替代军官的鞭子。
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
艾琳娜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终于看懂了。
“您在让他们互相监督。”她的声音很低。
“不止。”理查同样压低声音，
“我在让他们学会一件事，叫集体荣辱。”
“一个人的失误会连累所有人，所以为了不被孤立，每个人都会拼命不犯错，甚至会主动去纠正别人的错误。”
“等这种意识刻进他们的骨头里，他们就不再是一群只知道抢食的流民了。”
艾琳娜沉默了几秒，精灵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人类的练兵术，比我想象的要……阴险。”
“谢谢夸奖。”理查坦然接受。
小霍克不知道村长在跟那个漂亮的精灵女人说什么悄悄话，他也没心思去想。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半盒肉。
半盒肉。
半盒肉。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打颤，比上一次还要酸痛。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棵歪\脖子树，一动不动。
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块棕红色的午餐肉，
油汪汪的，香喷喷的，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跳着诱人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