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绝境中的生存法则
理查让人在村口空地支了两块门板当桌子，上面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压缩饼干，码得整整齐齐。
另一样是一大锅冒着热气的草药汤，药味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微冷的空气里飘出很远。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全村老少都到齐了。
人们趿拉着鞋，自动分成了几个小圈子。
精灵们站在右侧的树荫下，与吵闹的村民隔着三步远，他们挺直的背脊，姿态沉默。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农，满是泥垢的手指捏着一块土黄色的方块，翻来覆去的看。
他把它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是一股纯粹的麦香味。
他犹豫的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狠狠的咬了一角。
“嘎嘣！”一声脆响。
老农的表情先是痛苦的一咧，随即又睁大了眼睛。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含混不清的嘀咕：“这玩意儿硬得跟砖头似的，但还真扛饿。”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个年轻的猎户，他已经啃掉了半块。
“村长管它叫单兵口粮，我看叫神砖更合适，啃一块顶一天，比吃三碗黑面包都顶用！”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
这种新奇又实在的食物，让村子里的气氛暂时缓和了一些。
笑声还没散，理查已经站上了那两块门板搭成的简陋台子。
他今天没带那把标志性的AK步枪，腰间只别了一把手枪，金属的枪柄在阴沉天色下反射着冷光。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
“石磨镇的格里高利，三个月前，跟盗匪头子奥德彪签了一份密约。”
理查的声音不高，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个属于石磨镇镇长的鲜红火漆。
“计划在灭掉精灵村落之后，顺手把幽木村，从地图上抹掉。”
“亲笔签名，官方火漆，不信的，可以排队上来一个个验。”
底下没人说话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片惨白。
他们跟石磨镇打了一辈子交道，每年都把最好的矿石上交，换回那些勉强能糊口的粮食，他们以为这是规矩，是买平安。
结果，他们换来的，是一纸早就拟好的灭村令。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在别人眼里，只是可以顺手抹掉的东西。
一个妇人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理查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格里高利派来的重甲骑士团，一百二十人，已经全军覆没。
因为他们是来杀我们的，所以我先动了手。”
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全军覆没？那可是一百二十个穿着铁罐头的职业者！
“现在，教会也盯上了幽木村，因为我收留了精灵，还杀了他们的骑士。
王都派来的审判使已经提前出发，最快七天之内，就会抵达这里。”
“到时候，格里高利只需要递上一封告状信，说我勾结异族，屠杀贵族骑士。
任何一个想分一杯羹的领主，都能打着‘正义’的旗号，带兵踏平这个村子。”
理查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扭曲的脸。
“我可以告诉你们最坏的结果。”
“我们，可能会死。”
“死”字一出口，人群中轰然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爆发的混乱。
“完了！全完了！我就说不该惹石磨镇！”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教会！是教会啊！那可是神明的代言人，谁挡得住？”
“村长，村长我们跑吧！现在就跑！往南边翻过山，总能找到活路的！”
“对！跑！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爱德华佝偻着身子缩在人群后面，他一声不吭，但身边那几个老伙计已经开始往他这边凑，都看着他，指望这位“前村长”能说句公道话，劝理查悬崖勒马。
理查等这股混乱的声浪吵了大概十秒，然后抬起手，往下轻轻的压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动作也很随意，但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脚下踩着的台子旁边，还整整齐齐的堆着四十七套带血的骑士板甲。
那些浸透了鲜血、布满划痕和弹孔的铁甲，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跑？往哪儿跑？”
理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南边是石磨镇的势力范围，格里高利的民兵早就封锁了所有商道，你们跑出去是想给他们当军功吗？”
“北边是枯骨林，现在入冬，魔兽比盗匪还多，你们是想当野兽的点心？”
“东边的平原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重甲骑兵半天就能追上你们拖家带口的队伍。”
他每说一句，人群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你们想跑，可以。
现在告诉我，往哪儿跑。”
没有人接话。
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个人，现在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理查从台子上跳下来，缓步的走到人群中间。
他的压迫感太强，人们不自觉的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那几个刚才喊得最响的村民面前，声音反而放低了。
“我不跟你们喊口号，口号不能当饭吃。
我只说，怎么活。”
“从今天起，粮食全部归公仓统一分配。
谁家有多余存粮，现在上交公仓的，按市价两倍折算成工分。
工分记在账上，等这个冬天结束，直接给你们兑现成钱。”
“村里的工坊，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能停。
白天炼铁锻造箭头，晚上制药磨粮食。
所有能干活的，都给我排上工班，不分男女，不分种族。”
他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沉默的精灵队列。
“精灵擅长夜间行动，视力比我们好。
从今天起，跟村民混编，组成夜巡队，两人一组。”
“一个精灵配一个村民。
精灵负责观察和警戒，村民负责传令和敲响警钟。”
艾琳娜站在精灵队伍的最前面，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理查的方向，清晰的点了一下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许多村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民兵训练，明天一早就开始。
凡是报名参加训练的，每天额外领取半份神砖口粮。”
“负责上城墙值守的，除了口粮，每人每月，发五枚银币的薪水。”
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五枚银币。他们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战斗中受伤的，村里全额负责医疗，养伤期间，发三个月的双倍配给。”
“如果不幸阵亡的，家属一次性领取十枚金币。
他的子女，由全村共同抚养到成年。”
十枚金币。
这个数字让每个人都心头一震。
连爱德华都震惊的抬起了头。
理查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随手丢给了前排那个刚才第一个喊着“要跑”的中年人。
“你摸摸，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中年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接，金币沉甸甸的分量砸在他掌心，那冰冷而厚重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种了三十年的地，摸过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农具，连银币都只在镇上远远见过两三回，哪里碰过这种只存在于吟游诗人歌谣里的东西。
“你一辈子给格里高利交矿，他给你换过几斤发霉的小麦？”理查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说中了所有人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