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闪光的金币与残酷的账本
就在修女离开的前后几分钟，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理查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这个人能避开精灵的夜巡，绕过静默庭修女的警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潜入，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种潜行能力堪称怪物。
对方留下了情报，而不是一把刀。这说明对方暂时不是敌人，但也并非朋友。
理查扫视房间的角落，窗户的插销没有动过，地板上除了他和修女的湿脚印，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他拿起桌上的羊皮纸，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带着一股陌生的植物气味。
“石磨镇地下水道图被人改写，今晚有人要先炸你的仓库。”
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几个念头在理查脑中闪过，但他没时间深究。
无论情报是谁留下的，都至关重要。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用力按下通话键。
“艾琳娜，带人到我房间，把梅丽也叫上，三分钟内。”
滋啦的电流声后，是艾琳娜简短的回应。
“收到。”
不到两分钟，地窖的门被推开，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挤了四个人。
艾琳娜一身劲装，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匕首。
梅丽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是被从床上强行拽起来的。
跟在最后的是被顺手拖来的爱德华，他衣衫不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理查没有废话，直接把那张羊皮纸拍在桌上。
“仓库今晚会被炸，消息来源不明，但我倾向于相信。”
爱德华第一个炸了毛，他猛的扑到桌前，死死盯着那行字，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叫仓库要被炸？那些铠甲！那些武器！那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当！炸了我们拿什么跟石磨镇谈？拿什么活下去？”
“所以我才叫你们来，”理查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现在，立刻，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转移。”
他指着地图，快速的分派任务。
“铠甲和武器搬进地窖，这里最安全。弹药和军粮分批藏到北坡的山洞里，做好防潮。原地留一堆废铁和空箱子，给他们当靶子。”
“大半夜搬家？全村人一起搬？你疯了吧？这得闹出多大动静！”爱德华还在徒劳的争辩。
“不搬，就等着一起看烟花。”
理查冷冷的回了一句。
梅丽直接打断了爱德华还没出口的废话，她抱起双臂，斜睨着这位前村长。
“荣誉村长，您要是不想搬，现在就可以回去睡觉。但请放心，明天炸没了的东西，绝对不会有人替您哭一声的。”
爱德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还是不甘的闭上了嘴。
艾琳娜已经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会在仓库周围加两组暗哨。如果有人靠近，尽量活捉。”
理查补充了一句：“活的比死的更值钱。”
艾琳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梅丽没有走，她反手关上地窖的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压低了声音。
“教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理查抬眼看她：“你听到了？”
“墙很薄，那个修女说话的时候，我全程醒着。”
梅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你玩得太大了，理查。”
理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给了四十八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了。”
“异端裁定书一旦下来，王都任何一个想捞功绩的领主，都能打着‘净化异端’的旗号把幽木村从地图上抹掉。到时候，格里高利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梅丽的声音很平。
“而你，拒绝了她所有的条件。”
“她那三个条件，答应任何一个，幽木村就彻底成了教会的附庸。”理查冷笑一声，
“那比给格里高利交税还不如，至少格里高利只要钱，教会要的是你的骨头和灵魂。”
“我知道，但村民不知道。”梅丽一针见血，
“石磨镇那个税务官皮特的嘴藏不住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走之前，在村口跟几个婆子聊了半天。现在村里已经分成了两拨。一拨觉得跟着你有肉吃，有金币拿。另一拨觉得你惹了教会，会害得全村人跟着你一起陪葬。”
理查沉默了几秒。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信仰的力量。
一百二十个重甲骑兵，他用手雷和子弹三秒钟就能解决。
但是村民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恐惧，没有任何一种C4可以炸掉。
打仗容易，治人心难。
“明早，召集所有人，村民和精灵，一起到村子中央的空地，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说什么？讲道理？”梅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讽刺，
“你觉得那些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农民，听得进什么狗屁经济结构分析和政治利弊权衡？”
理查勾了勾嘴角。
“谁说我要讲道理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秋雨停歇，湿冷的空气弥漫在整个幽木村。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挤满了人。村民们瑟缩的聚在一边，精灵们则沉默的站在另一侧，两拨人中间隔着三米宽的空地。
爱德华站在村民的人堆里，身边围着几个老人，正对着他嘟嘟囔囔，脸上满是忧虑和不安。村民们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响，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理查从木屋里走出来，站到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
他没有开场白，直接从脚边拎起一个沉重的麻袋，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解开绳子，猛的倒了出来。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彻空地，几十枚金币在晨光下翻滚着，散落一地，闪烁着光芒。
全场瞬间安静了。
窃窃私语停了，人群中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被遍地的金光压了下去。
“奥德彪古堡里搜出来的，一共六十二枚金币。”
理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真金，每一枚都可以在王都换一百袋小麦。”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钉子钉死一样，死死的钉在那片金子上。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理查没有理会他们贪婪的目光，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羊皮纸，抖开。
“幽木村过去三年，每年向石磨镇上交品相最好的铁矿石，四百斤。”
“换回来的是什么？一百二十斤混着沙子和麦麸的黑面包。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几个村里的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吭声。
理查继续念着纸上的数字，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按照王都的市价，一斤铁矿石至少值三个铜币，四百斤就是一千二百个铜币。”
“一百个铜币等于一枚银币，一千二百个铜币就是十二枚银币。而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金币，在指尖抛了抛。
“格里高利，每年用不到十二银币价值的粮食，换走你们价值至少五枚金币的矿石，转手卖到王都，赚走你们世世代代都挣不到的钱。”
理查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离他最近、满脸皱纹的老农身上。
他随手将那枚金币抛了过去。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