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回归
陈满没回答。
这趟旅程很顺利。
直升机降落在祁城特调局分局的停机坪上,已是凌晨。
天还没亮,但停机坪周围站满了人。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上来,把雷岚和队员们从直升机上接下来,推进急救通道。
林青跟着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满。
“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联系你。”
陈满点了点头,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应圆圆从旁边一把扶住他。
“你能不能别这么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都伤成这样了,去医院看看怎么了?”
“医院治不了我的伤。”陈满轻声道。
这是实话。
他的伤不在肉身,在神魂和丹田。
功德金莲沉了,灵力干涸了,这些不是输液打针能治好的。
需要时间,需要愿力,需要静养。林青安排了一辆车送他们回别墅。
车上,陈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梳理这一趟封门村的收获和损失。
损失很大。
功德金莲炸了一次,修为倒退了一大截。
大师兄没了。
二师兄的布局浮出水面,但更多是谜团。
收获也有。
青冥剑拿回来了,这是茅山掌教的佩剑,大师兄用命保下来的东西,不能让它再丢了。
封门村地下阵眼摧毁了,九幽绝命阵的主阵眼彻底废了,祁城几百万人的命保住了。
还有一样东西。
陈满把手伸进内兜,掏出那枚裂成两半的山鬼花钱。
二师兄的留音符烧完之后,铜钱裂了。
但裂开的铜钱内侧,多了一行字。
“师弟,茶我放在老地方了。”
陈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铜钱重新揣回内兜。
老地方。
茅山后山,凌云崖,那棵歪着脖子的松树下面。
师父在世的时候,他们师兄弟三个经常在那里喝茶。
大师兄泡茶,二师兄偷茶叶,他负责被师父骂。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陈满闭上眼睛,压下纷乱心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车停在应家别墅门口,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天边露出一点灰白色,别墅里的灯还亮着。
应圆圆扶陈满下车,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陈满问。
“我……”应圆圆看着别墅的大门,脸色奇怪,“我走的时候是从二楼翻窗出去的,安保处的人不知道我走了。”
陈满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从正门进去,他们就知道你出去了。”
“嗯,”应圆圆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心虚,“但我爸应该还不知道我跑出去了,他这几天都在医院养病,没回来住。”
“那没事。”
应圆圆推开门的瞬间,别墅里的灯“啪”的一声全亮了。
安保处值班的两个保安从监控室里跑出来,看见应圆圆和陈满一身血地站在门口,吓得脸都白了。
“应小姐!陈道长!你们……”
“没事,出了点意外。”应圆圆摆了摆手,“你们去忙吧,别声张。”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没敢多问,转身回了监控室。
应圆圆扶着陈满上了二楼,推开他房间的门。
房间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床铺整齐,窗台上的绿萝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你先洗个澡,我去给你煮点粥。”应圆圆说。
陈满站在房间里,看着应圆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了门。
他走到浴室,把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道袍脱下来。
道袍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有无头尸将的,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
衣服脱到一半的时候,左手虎口上的伤口被布料剐蹭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看了一眼,虎口的肉翻卷着,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但痂下面还在渗血。
他打开水龙头,用温水慢慢冲洗伤口。
血水顺着洗手台往下流,把白色的陶瓷染成淡红色。
冲了大概五分钟,伤口上的血痂泡软了,他把上面的脏东西一点一点清理掉,然后用干净的纱布缠了几圈。
洗澡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不是因为他洗得仔细,是因为他动作稍微大一点,身上的伤口就会裂开。
洗完澡出来,陈满穿着干净的睡衣坐在床边,把青冥剑和雷击木剑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青冥剑的剑身上,还有大师兄残留的气息。
陈满能感觉到。
他把手按在剑身上,闭上眼睛,感应了几秒。
剑身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在回应他。
“我会查清楚的,”陈满说,“二十年前的事,包括二师兄到底想干什么。我会查清楚的。”
剑身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陈满把手收回来,开始打坐。
丹田里是空的,功德金莲沉在最深处。
但直播间里那一千五百万人的愿力还跟着他,盘旋在体外,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
陈满运转茅山养气功,引导那些愿力从百会穴灌入,顺着经脉下行,一点一点地滋养干涸的丹田。
速度很慢。
但总比没有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满?粥好了。”应圆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心翼翼的。
陈满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走过去打开门。
应圆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你先吃点东西再休息,”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两把剑,又看了一眼陈满载着纱布的手,“你手上的伤严不严重?”
“皮外伤。”陈满坐下来,端起粥碗。
粥是白粥,煮得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你煮的?”陈满问。
应圆圆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只会煮粥,别的不会。”
“挺好喝的。”
应圆圆听到这句话,眼眶又红了。
她转过身,假装去拉窗帘,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陈满没拆穿她,低头喝粥。
喝完粥,陈满把碗放下,看着应圆圆。
“你也去休息吧,折腾了一晚上。”
应圆圆点了点头,把碗筷收进托盘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陈满。”
“嗯?”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那些人,谢谢你把我舅舅的仇报了。”
……
下午两点。
陈满醒来。
他睡了将近九个小时。
手机上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直播间粉丝发来的私信,还有几条是林青发来的。
林青的消息很简短:“雷局和队员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仍昏迷。你在家好好养伤,有事我联系你。”
陈满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继续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