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羽化登真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大师兄！！！】
【我哭了！】
【一定有别的办法……】
【我不想听了这太难受了！！】
【大师兄走好！】
【茅山弟子在此，恭送大师兄！】
【恭送大师兄！】
【恭送大师兄】
弹幕开始刷同一句话。
“恭送大师兄。”
成千上万条，密密麻麻，遮住了整个屏幕。
陈满看着那些弹幕，眼角的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擦。
他拔出青冥剑。
后退半步。
双手持剑过顶。
剑身上，青色剑芒吞吐不定。功德金光顺着剑柄往上涌，在剑身上凝成一层金色的光膜。
一千三百万人的愿力。
一千三百万人送他大师兄最后一程。
陈满沙哑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茅山第一百零八代弟子陈满，恭送大师兄羽化！”
一剑斩下。
陈满听到了大师兄的声音。
“小师弟，茶……师兄给你留着呢。”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深渊里，那些黑色锁链开始崩裂。
残魂，散了。
金色的光点从深渊里飘上来，像萤火虫一样，飘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些光点落在陈满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看不清了。
泪目的表情，祈福的蜡烛，还有那句不断重复的“恭送大师兄”。
一千三百万人，都在送他。
陈满跪在高台上，拄着青冥剑，低着头。
他没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阵法碎裂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穹顶上的裂缝从头发丝粗细变成手指宽，成吨的巨石从头顶砸落。
碎石溅起的灰尘，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
地下河的水从裂缝里涌出来，冰凉刺骨，顺着倾斜的地面往低处灌。
“陈满！”应圆圆的喊声从高台下面传来，“快走！要塌了！”
陈满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深渊。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青冥剑插回腰间，左手提着雷击木剑，纵身跳下高台。
落地的瞬间，双脚踩进冰冷的地下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昏迷的雷岚和二十名特战队员躺在高台下面，被两个清醒的队员拖到了一起。
他们还没苏醒，呼吸很弱，脸色灰白。
头顶的碎石在往下砸。
大的有卡车那么大，小的也有脸盆大小。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砸在人身上就是一个死。
陈满看一眼就知道，来不及了。
往外跑最快也要十分钟，但穹顶撑不了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结印。
丹田里的功德金莲已经被他炸过一次了，花瓣暗淡，金光微弱，转得像一台生锈的老风车。
但直播间里那一千三百万人的愿力还在。
他们没有走。
弹幕还在刷。
祈福的蜡烛，祈祷的表情，还有那句“道长加油”。
那些愿力化作金色的光点，从黑屏的直播间里涌出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灌进陈满的百会穴。
陈满浑身一震。
干涸的经脉里重新有了温度。
他把那些愿力全部释放出来。
金色的气罩从他身上展开，像一个倒扣的碗，把雷岚、应圆圆和二十个队员全部罩在里面。
气罩很薄，薄到透明。
但它很稳。
一块卡车大小的巨石砸在气罩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气罩剧烈震颤，金光闪烁，但没有碎。
陈满的脚往下沉了三寸。
他的膝盖在发抖，双臂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他得撑住。
身后是二十一条人命。
“走！”他吼道。
两个清醒的队员架起雷岚，拖着昏迷的战友，踩着没过脚踝的冰水往外跑。
应圆圆举着手机跟在后面，镜头对准陈满。
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在刷。
【道长在流血！我听出来了！！】
【大家祈福啊！别停！！】
【愿力不能断！！！】
陈满走在最后面。
气罩跟着他移动，像一把金色的伞，挡住所有砸下来的石头。
每走一步，他的脚就在碎石里踩出一个血印。
通道在塌。
身后的路被碎石堵死了，前面的路也在往下掉石头。
他们踩着的每一步路，在踩过之后的下一秒就会塌。
陈满知道时间不够。
“太上赦令，超度亡魂。”
“脱离苦海，转轮回门。”
陈满开口了，在念《度人经》。
在大师兄的残魂散了之后，在扛着二十一条人命往外跑的时候，他在念《度人经》。
超度他大师兄。
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他在念经】
【在超度大师兄】
【操！我哭了】
【背着石头扛着人还在念经给师兄听】
陈满念着经，扛着石头，拖着二十一个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到了！”应圆圆喊道。
两个队员架着雷岚冲出洞口，摔在土地庙的废墟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陈满最后出来。
他走出洞口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通道彻底塌了。
金色的气罩碎了。
陈满双膝一软，摔在废墟上。
青冥剑压在身下，雷击木剑掉在旁边。
他的两只手已经没知觉了，虎口的肉翻卷着，血把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应圆圆冲过来，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把他翻过来。
“陈满！陈满你醒醒！”
陈满睁开眼睛。
瞳孔涣散，焦距对不上，但他还是笑了一下。
“大师兄……走了。”
应圆圆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我知道……你把他送走了……你把他好好地送走了……”
陈满闭上眼睛。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祈福的蜡烛，祈祷的表情，还有那句“道长休息吧”。
……
黎明的曙光刚刚刺破黑暗。
天边是灰白色的，祁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出黑色的剪影。鸟在叫，风在吹，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真的。
陈满躺在废墟上，闭着眼睛，胸口在缓慢地起伏。
应圆圆守在他身边，手机还举着，镜头对着他的脸。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道长还活着吗】
【我看到他胸口在动】
【还在呼吸】
【让他休息吧别吵他】
【祈福】
雷岚和队员们躺在不远处，被两个伤员用急救毯盖着。那两个清醒的队员正在给昏迷的战友检查伤情，包扎伤口。
一切都很平静。
然后探照灯亮了。
不是一盏。
是几十盏。
从山谷四周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把整个废墟照得亮如白昼。强光打在脸上，陈满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引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直升机，是越野车。十几辆黑色的SUV从山路拐出来，停在废墟外围。车门打开，涌出来的人全副武装——黑色作战服，防弹头盔，制式步枪。
没有标识。
没有任何官方的标识。
应圆圆下意识地挡在陈满前面，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些人。
直播间里弹幕变了调。
【什么人？？？】
【操谁啊这是】
【这装备不像警察】
【特调局的人吗】
【不是特调局林青不是这个风格】
【私人武装？？？】
带头的男人从车队中间走出来。
四十来岁，穿着黑色风衣，嘴里叼着雪茄。脸上有疤，从左眉一直拉到颧骨，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走到废墟边缘，看了一眼躺了一地的伤员，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陈满，笑了一下。
“陈道长命真大。”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家老板请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