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绾宁，你在见死不救
萧承衍不悦地皱起眉。
他觉得宋绾宁把话说得太重了。
“什么叫枉顾王法？”
“不过是让你兄长从中周旋一二，行个方便罢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宋绾宁看着他，眼底的震惊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因为太失望了，所以做不出来任何表情的那种平静。
“殿下。”
她声音疲惫。
“我虽不知道漕帮二当家的妻舅究竟犯了什么事。”
“可若只是寻常小错，殿下也不会特意来找我，更不会要我兄长出面。”
“国有国法，刑部也有刑部的规矩。”
“我兄长虽在刑部任职，却也不能因私废公。”
“殿下这个忙，我帮不了。”
萧承衍脸色沉了下来。
“宋绾宁。”
他喊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孤难道不知道国有国法？”
“孤是太子，用得着你在这里和孤谈论什么国法？”
“可眼下是什么处境，你还不清楚吗？”
“若再拖下去，误了春耕，那死的便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千上万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死死按住她肩头。
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绾宁，你最是心善。”
“难道你就想看到江南的流民客死他乡，饿殍满地吗？”
宋绾宁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可萧承衍没给她机会。
他看着她，语气越发深沉。
“孤让你给兄长写信，不是为了徇私枉法。”
“孤，是为了百姓！”
“为了江南成千上万的流民！”
“只要放一个人，便能换千万流民的活路。
“这笔账，难道你算不清楚？”
宋绾宁咬紧了唇，没再说话。
也迟迟没有答应。
萧承衍等得不耐烦，陡然冷笑一声。
“孤今日才知，原来孤的太子妃，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你明知一念之间便能救活许多人，却仍要袖手旁观，任那街上的流民自生自灭？"
“没……”宋绾宁下意识反驳。
心口狠狠一抽，疼得厉害。
流民。
百姓。
王法。
她只是个寻常闺中女子，这样大的事，她如何能抉择？
可那些流民……
她手指微微发颤，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萧承衍却还在逼她。
“那你便写信。”
“只要今日将信送出，流民便还有得救。”
说着，他拉起她的手，蛊惑一般，将她带至书案前。
拿笔，蘸墨，塞进她手里。
“写吧。”
“为了江南的百姓，快给你兄长写信。”
宋绾宁攥紧了手中的笔。
迟迟没有动。
笔尖的墨滴到宣纸上，晕染开老大一团墨迹。
萧承衍皱了皱眉，将纸揉了，又飞快摊了张新的在她面前。
“绾宁，快写啊。”
宋绾宁的笔尖动了动。
却是将笔放下了。
她摇头。
“殿下。”
“这信，我不能写。”
萧承衍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厉害。
“好。”
“很好。”
他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去看她。
只是冷冷道：“宋绾宁，你记住。”
“孤今日给过你救人的机会。”
“是你不要。”
“日后江南若有流民因误了春耕而饿死，便都是你今日见死不救的功劳！”
说完，他一把拉开房门，大步离开。
房门被重重甩上。
砰的一声。
宋绾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胸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很重。
像谁在里面重重地擂鼓。
擂得她心口疼。
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想着萧承衍方才那句话——
日后江南若有流民因误了春耕而饿死，便都是你今日见死不救的功劳！
不。
不是这样的。
她当然想帮那些流民，可萧承衍的要求……
她做不到。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和自己说，这不是她的错。
她不是见死不救的恶人。
可眼前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粥棚前那些流民的脸。
面黄肌瘦的老人。
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
还有他们手里捧着的，等着施粥的破碗……
魔怔了一般。
反反复复地想。
小桃在萧承衍走了，便立刻进来了。
她走到宋绾宁身边，问她。
“小姐，太子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怎得太子怒气冲冲的？”
宋绾宁没说话。
小桃又问了一遍。
她依然没有反应。
小桃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只见她脸色白得厉害，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
像是魂都被人抽走了。
“小姐？”
小桃声音都变了，“你……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去扶宋绾宁。
宋绾宁也不挣扎。
让她坐，她便坐。
给她倒水，她便接着。
可无论小桃怎么喊她，她都没有反应。
一声不吭。
小桃慌得六神无主。
“小姐，你别吓奴婢……”
“你说句话啊。”
“小姐！”
宋绾宁仍旧毫无反应。
小桃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小姐！”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跑。
宋绾宁这样子，不去找个大夫瞧瞧不行。
可她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找谁。
萧承衍是不可能的，就是他把小姐气成这样的。
其他人，她一个做丫环的，又没资格去见。
最后一咬牙，去了萧瑾珩的院子。
“王爷！”
小桃扑通一声就跪下去。
萧瑾珩没料到是她，眉心皱了下。
"怎么了？"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
小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瑾珩脸色变了。
“她怎么了？”
“快说！”
“……她不对劲。”
小桃哭道。
“方才太子殿下去找过小姐，走了之后，小姐就像听不见人说话了一样。”
“奴婢怎么喊，她都没反应。”
“求王爷帮小姐请个大夫，她那个样子不成……”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影已经动了。
萧瑾珩几乎是立刻转身。
大步往外走。
小桃愣了下，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萧瑾珩径直去了宋绾宁的房间。
也顾不上什么了，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宋绾宁仍旧坐在桌边。
还是小桃离开前那个姿势。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毫无焦点。
像个精致的木偶一般。
人虽然坐在这里，魂却不知去了哪里。
萧瑾珩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
声音压得很低。
“宋姑娘。”
她没有反应。
萧瑾珩喉结滚了滚。
又喊了一声。
“绾宁。”
还是没有反应。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
指尖在半空停了一瞬。
最后轻轻落在她肩上。
“绾宁，看着我。”
宋绾宁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目光依旧没有焦点。
萧瑾珩眼底冷意翻涌。
他收回手，手指一点点攥紧。
下一瞬，他俯身，直接将宋绾宁打横抱了起来。
小桃刚追到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王爷……”
萧瑾珩没理她。
他抱着宋绾宁，大步出门。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