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殿下要我枉顾王法?
屋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回应萧承衍。
他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
胸口本就压着一股火,此刻更觉得烦躁。
“绾宁。”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越发沉了些。
“出来。”
“孤有话同你说。”
屋里仍旧没有动静。
只有屏风后,隐约传来一点细细碎碎的声响。
萧承衍心里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抬脚,径直往里走去。
绕过桌案,一路走到里间隔着的屏风前。
他步子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绾宁……”
“殿下!”
宋绾宁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来,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
“你别进来……”
萧承衍皱眉。
“孤方才不过是驳了你几句,怎就小性子上来,闹着不肯见孤?”
说着,他便抬手,推开了面前的屏风。
然后,顿住了。
屏风后头,宋绾宁只着一身中衣,雪白的,领口微敞,外裳还没来得及穿。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推开屏风,一只手里紧紧攥着衣带,另一只手则下意识拢着领口。
就这么站着,身子微微缩着,一双眼睛大睁,正惊惶地看着他。
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愕和防备。
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萧承衍愣了一瞬。
他见过宋绾宁无数次,每一次,她都是同一副样子。
规矩,温顺,端庄。
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寡然无趣。
这还是头一次,他见她这副模样。
慌张的,局促的,不知所措的……
竟觉得,她此刻这样,比平日里鲜活多了。
萧承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语气竟不自觉缓和下来。
“……孤不知道你正在更衣。”
宋绾宁脸色白着,慌忙点了下头。
“殿下……还请……先出去。”
她声音都绷紧了。
抬手指了指外头。
萧承衍轻咳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余光看见屏风外搭着一件干净的外裳。
大约是她那丫环正要拿进来送给她,便被他打断了。
萧承衍脸上难得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弯腰拿起那件外裳,背过身去,将衣裳递给她。
“孤不看就是了。”
“你换吧。”
感觉到手上一空,他便抬脚,往外面走了两步。
等她换好衣服,自己出来。
屏风后头,窸窸窣窣地响了好一会儿。
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萧承衍虽然背着身不去看,可听着那声音,很难不想起刚才那一幕。
宋绾宁就站在那里,在屏风后头。
身上只着一身雪白的中衣。
腰身盈盈一握。
乌云般的发丝随意披散着肩头,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白皙。
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萧承衍心头发痒。
连方才那一肚子的烦躁,都淡下去不少。
若不是还有正事……
他喉咙动了动,忙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宋绾宁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衣裳裳已经穿戴整齐了。
只是脸色仍旧不太自然。
她在离他不近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行了礼。
“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根本不知道她慌乱无措的样子有多可爱。
萧承衍转过身,看着她,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孤不知道你正在更衣,唐突了。”
宋绾宁“嗯”声,没多说什么。
他只当她还在害羞,又笑了笑,语气也温柔了几分。
“方才之事,你别放在心上。”
“你我早晚都要做夫妻的。”
“既然是夫妻……”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脸上越发多了些笑意。
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语气是难得的亲昵。
“绾宁,你莫不是,还在害羞?”
“待你我成婚之后,比这更亲近的时候也有。”
“你若现在就羞成这样,到那时可怎么办?”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
不禁想到了他和宋绾宁的洞房花烛夜。
她平日里总爱穿些素色的衣裳,首饰也不多,清汤寡水一般无趣。
并不如阿柔明艳生动。
其实细看下,他的绾宁也生得极好。
眉目端丽,肌肤胜雪。
若是换上一身大红嫁衣,盛妆而坐,烛火映着她的脸……
只怕未必会输给任何人。
单是想想,他便忍不住心神荡漾。
看着宋绾宁的目光也多了许多深情。
可惜,她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神情淡淡的。
毫无回应。
依旧是那副寡淡模样。
萧承衍最不喜她这样。
不免皱起了眉。
心头那点旖旎,也顿时散了大半。
“怎么不回孤的话?”
“还在生孤的气?”
他放缓了声音,笑着哄她。
“方才有皇叔看着,孤不能面上无光,对你……话是重了点。”
“孤与你赔个不是,好不好?”
宋绾宁仍没吭声。
他有些不悦。
但此刻依然愿意放下身段哄她。
想起前几日陪沈雪柔逛街,阿柔挑了好些颜色俏丽的布匹,花样都是京城没有的,阿柔高兴得很。
他便对着宋绾宁道。
“孤也送你些颜色鲜亮的布,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好不好?”
宋绾宁见他一直说个不停,大有她不应声便赖着不走的架势。
暗自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地开了口。
“殿下。”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萧承衍便把后头哄她的话收了回去。
“孤是为了春耕稻种的事。”
“绾宁,你方才说的那些,孤不是没有想过。”
“可豆种、黍种,到底只是下策。”
“若能调来稻种,自然还是稻种最好。”
宋绾宁看着他。
“殿下这么说,想必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萧承衍点点头。
“若从外地调配稻种,走陆路自然来不及。”
“可若能借漕帮的船走水路,昼夜兼程,兴许还能赶得上春耕。”
宋绾宁听到这里,眉心轻轻蹙了下。
“漕帮?”
“他们行走江湖,最重利字,不会平白替官府出力。”
“便是朝廷强压,他们面上应了,也未必肯尽心。”
“何况,赈灾银先前已换作农具和粮种,如今所剩不多。”
“殿下若要用漕帮的船,又该从哪里调来银子呢?”
若是现在还能立刻调来银子,事情也不算太棘手。
萧承衍却神色一振,只当宋绾宁愿意帮他了。
忙将心中筹划和盘托出。
“也未必就要银子。”
“漕帮二当家的妻舅犯了事,上个月被官府捉拿归案,眼下就在大牢里关着。”
“既然案子还没判,那便有回旋的余地。”
宋绾宁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萧承衍便看看她,道。
“孤记得,年前你兄长升迁,已调入刑部任职了?”
宋绾宁静了一瞬。
还是点了点头。
“是。”
萧承衍松了口气。
“那便好。”
“你这就写封信来。”
“孤会命人换最快的马,连夜送去京城。”
“只要你兄长从中周旋一二,将这案子轻轻放下……”
“……漕帮自然会感念恩情,愿意替朝廷卖力。”
理所当然。
宋绾宁瞳孔骤然放大。
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殿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承衍。
“你的意思是……”
“要我兄长,为你……枉顾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