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终于开张了
“苏县尉,今日不醉不归!”
“来来来,苏县尉,我先敬您一杯!”
“这酒还是您教的法子蒸出来的,您不喝可说不过去……”
酒是这些果农自己拿果园里剩下的次果酿了又蒸馏的,用的正是苏尘教给县里酒坊的那套提纯法子。
苏尘教他们的时候说过,次果卖不上价,不如自己酿酒给园子里省点开销。
没想到这群人拿着他教的法子酿出了瘾,如今园子里几个爱喝酒的汉子隔三差五便要蒸上一小坛藏着。
苏尘被众人轮番劝酒,推了几次实在推不掉,只好端起粗陶碗跟众人碰了个遍。
他平日酒量不差,可今天这帮人劝酒劝得勤,酒又是自家蒸的高度酒,几碗下肚便隐隐觉得眼前有些发晃。
等到石桌上的菜吃了大半,好几个果农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还有人靠在亭柱上歪着脑袋,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苏尘放下酒碗,揉了揉太阳穴。
若是换作市面上卖的那种浑浊米酒,他喝上一整坛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
可偏偏今天桌上摆的全是用他的蒸馏法子做出来的高度酒。
这玩意儿入口绵柔,后劲却极凶。
他坐在石凳上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好像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浸了水的薄纱。
“苏县尉,要不我赶牛车送您回去吧!”
一个不喝酒的青年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擦了擦手上的油,有些担忧地凑过来。
“……也行,那便有劳你了。”
苏尘没有逞强,这会儿他已经连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把握都没有了。
坊市上,李凝竹和小青将包好油纸的蛋糕在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块蛋糕都裹着油纸,露出金黄色的边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
摊位是苏尘替她们选的。
位置虽偏了些,却正好在一棵大树底下,日头不晒,风也不急。
万事俱备,只差顾客上门。
可两个人从摊子摆好之后便开始等,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其间不断有人从摊位前路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一问价钱。
偶尔有人驻足,也只是为了多瞟两眼李凝竹那张面纱遮不住的精致轮廓。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甚至走过去之后又退回来,假装在看蛋糕,目光却一个劲地往她脸上飘。
“怎么办啊凝竹,咱们这蛋糕明明那么好吃……”
小青咽了咽口水,目光在面前的蛋糕和公主殿下的侧脸之间漂移不定。
若不是她拼命忍着,这摞油纸包里少说也得少掉两三个。
“我……我也不知道。”
李凝竹也有些不知所措。
说到底,她也从来没站在街边卖过东西。
以前在宫里是公主,出了宫是被苏尘护着的“堂妹”,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怎么对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开口说,来买我的东西吧!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摊位。
隔壁是个卖果干蜜饯的大婶,正扯着嗓子喊:
“甜杏干嘞,不甜不要钱——”
那个“嘞”字拖得又长又亮,拐了几道弯,最后收在一句沙哑的笑声里。
李凝竹张了张嘴,也想学着喊上一声。
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吐出来的声音小得可怜,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殿下,我来试试吧!”
小青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说话稍微大一点的嗓门试着喊了一句:
“蛋糕……香香软软的蛋糕——”
声音是比李凝竹大了些,但也仅仅够传到旁边果干摊大婶的耳朵里。
大婶往她们摊位上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吆喝她的甜杏干。
而且“蛋糕”两个字,对于整个坊市上的人来说都是个陌生的词。
有人听见了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一句“蛋还能做成糕”,便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会特意绕到角落里来看一个卖“蛋糕”的摊子。
“怎么办!这么多蛋糕要是卖不出去,就都凉了。”
李凝竹伸手摸了摸包在油纸外的粗布。
这两件旧衫子是苏尘出门前专门拿来裹蛋糕的,说这样能多留住些热气,凉得慢一些。
可再怎么裹,也经不住冷风一丝丝地把温度往外抽。
“算了,小青你先吃一个吧!不然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李凝竹拿起一个油纸包塞到小青怀里。
小青咽了咽口水,假装推辞了一下,便麻利地拆开油纸。
蛋糕的香味从纸包里窜出来,热乎乎甜丝丝地在空气里散开来。
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食的仓鼠。
这么好吃的东西,松软得像踩在云上的口感,甜得恰到好处的白糖和牛乳,咽下去嘴里还留着一股蛋香,怎么就没人识货呢?
“姑娘,你这糕饼是什么东西啊?闻着好香,怎么卖?”
旁边果干摊上那个正在挑杏干的中年妇人突然凑了过来。
她的鼻子不停地翕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魂一般,目光落在小青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蛋糕上便移不开了。
“三……三文钱一块。”
李凝竹磕巴了一下才把价报出来,心里飞快地回忆了一遍苏尘交代的话:
三文钱,不多不少,别贱卖了也别把人吓跑。
“三文啊,可不便宜。栗子糕才两文。”
妇人皱了皱眉,手指在钱袋口子上摩挲了两下,又舍不得那阵勾人的香味,试探着询问道:
“我能先尝一口不?”
小青看了李凝竹一眼,掰下一小块递给妇人。
反正她手里这块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了,再多掰一块也无所谓。
妇人把蛋糕碎块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她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可嘴里那块蛋糕还没咽下去,让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点头。
下一瞬,她终于将口里的蛋糕咽了下去,猛然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
“给我来三块!拿回去给娃们尝尝!这东西可比长安城里买的细点还香甜!”
她这一嗓子喊得太响了,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方才那些面无表情从摊位前路过的人,听到这一声惊呼纷纷扭过头来。
有些人脚步慢了下来,有些人干脆拐了个弯凑过来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当街喊出“比长安城里的细点还好吃”?
李凝竹反应出乎意料地快。
她麻利地拆开一个油纸包,将蛋糕掰成七八块碎丁,放在摊位上:
“可以先尝,尝过再买也无妨。”
那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试探着捏起碎丁送进嘴里。
然后,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和方才那位妇人如出一辙——
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发亮,然后连声催促。
“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我要三块!”
“这糕点叫什么?蛋糕?好怪的名字,不过好吃是真好吃!”
“姑娘,你们明天还来不来?今天没带够铜板,明日我多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