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许睁眼的时候,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歪歪扭扭的,跟上辈子出租屋里的那条长得很像。
她盯着那条缝看了三秒,没反应过来。
“醒了醒了醒了!”
一张脸凑过来,是同行的一个外门弟子。
姓周。
之前在甬道里挖墙挖到符刀碎了蹲地上不吭声的那个。
“姜师妹你终于醒了!”
姜无许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脑勺嗡嗡的疼,嘴里发苦,嗓子眼里全是干涩的味道。
“我……这是哪?”
“落灰镇,客栈,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落灰镇。
姜无许记得这个名字。之前采灵矿路过的那个镇子。
“浮屠坊呢?”
“端了!”
周师兄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破了音,
“藏桓山庄的人来了,连夜封的阵,七层工坊全抄了个底朝天。
里面关着的修士救出来三千多号人,搜出来的灵石和法器还有禁术典籍堆了半条街——
姜师妹你是不知道,那场面——”
“还有一个好消息呀姜师妹,”
周师兄顿了顿,
“宗门那边已经传了消息下来,说我们这次协助捣毁七罪浮屠坊,算一等功。
宗门来了鸽信,让我们尽快回去,好像要搞个……表彰仪式什么的。”
表彰这两字成功敲中了姜无许的神经。
她很自然地想到了大量奖金,像精神文明奖那样。
姜无许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
右肩还有点酸,腹部按压会痛,但这些不影响姜无许赶路。上辈子体检报告上十几项异常都没耽误姜无许第二天上班,这点轻伤算什么。
“现在就走——”
她话还说完,周师兄已经轻而易举地把病弱无力的她推回床上。
呼朋引伴一样,房间里涌进来四五个人。
大家你端茶我倒水的,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姜无许捧着杯子喝了口温水,嗓子里干裂的疼缓了些。
这才开始缓慢反应过来自己这些天真的经历了很多事。
地宫和甬道,还有赌场里的画皮妖,以及白恒和曌影……
曌影。
姜无许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怀里。
空的。
他重伤昏迷后去了哪里?
会不会有危险?
姜无许就要急着下床去找的时候,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窗台。
“在在在,别急。”
窗台上铺着一件叠好的外袍,小哈士奇团成一坨缩在袍子中间,鼻子埋进尾巴里,睡得很香。
姜无许肩膀塌了下来。
姜无许伸手摸了摸小哈士奇的后脑勺,毛有点粗,不如之前顺滑,但体温是暖的。
小家伙耳朵动了动,没醒。
“你那灵兽真猛啊。”周师兄激动得来回踱步,“最后在底层,变身那一下——我的天,白恒直接被捏碎了!整个浮屠坊的禁制全炸了,武林盟赶到的时候,现场都清理完了大半。”
另一个弟子接话:“那个什么圣主,经营了几百年的地下盘子,被你家灵兽三分钟收拾了。三分钟啊姜师妹。”
“可不是嘛,我当时腿都软了,以为今天交代在那了,结果你那小哈直接变成个——那个——银头发的——反正特别吓人——”
“吓人?明明帅得很好不好!”
“帅是帅,但那股气势,站在那我连呼吸都不敢喘。”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
姜无许注意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姜无许。
所有人的焦点全在曌影身上。
大家都在讨论灵兽有多厉害,夸赞纯灵之体确实不一般,还感叹只要灵气充足战斗力就强。
至于姜无许?
“你也辛苦了姜师妹,一直抱着它跑来跑去的,怪累的。”
就这么一句。
姜无许默默喝水,没吭声。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毕竟上辈子当牛马的时候这种事没少遇到过,都习惯了。
项目拿下后,功劳都归了团队,接着又算作领导的业绩,最后变成了公司战略好。
跟姜无许有什么关系?
姜无许不过是个加班到凌晨的工具人。
这辈子换了个世界,情况也差不多。
赌场明明是姜无许翻盘,画皮妖也是被姜无许打倒,连魔气都是姜无许吸走的。
但姜无许只有练气四阶,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废物,厉害的自然全算在灵兽头上。
行吧。
小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没必要和小狗置气。
周师兄还在叭叭:“不过说真的,养灵兽确实值。我以前总觉得养个普通灵兽、能看家就行,这回真开眼了。灵兽关键时刻能救命啊。”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费灵石。纯灵之体养起来那个烧钱,一般人根本养不起。”
“那也比命值钱啊。回去我得跟家里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淘一只品阶高点的。”
“你拉倒吧,纯灵之体整个修仙界能找出几只?”
几个人说着说着,话题拐到了灵兽市场的行情上去了。
姜无许把杯子放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
白祁邪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点发白,手腕上缠着绷带,袍子换了一件干净的,但领口下面露出的纱布说明伤没好利索。
白祁邪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吵什么吵。”
屋里安静了两拍。
白祁邪走到姜无许床前,站定,下巴往上抬了抬。
“你小心点,昏迷了一天一夜,知不知道医药费多少?”
姜无许看白祁邪。
白祁邪喉结滚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
“别误会,不是我想管你的闲事。
顾师兄身上没带够灵石,是我先垫的。
三百六十枚,一枚不少。
知道你穷,没钱还。
就当本少做慈善了。”
那意思,就在等着姜无许说谢谢呢。
姜无许翻了个白眼。
白祁邪脸色一沉。
“你翻什么?”
“翻你的账。”
姜无许把杯子搁下,手指敲着床沿,
“三百六十枚灵石,利息怎么算?月息还是日息?要不要签个借条?”
白祁邪被噎了一下。
嘴角抽动两下想骂人又不知从何开口。
“谁跟你算利息!本少说了,慈善!”
“哦,慈善啊。”姜无许点头,“那回头我替你写个锦旗,'乐善好施白少主',挂你房门口。”
白祁邪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指着姜无许的鼻子。
“你!”
手指僵在半空半天没憋出下半句。
最后白祁邪一甩袖子走了。
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