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是射击。不是趴在靶位上打固定靶,是移动射击。靶子会动,时快时慢,时左时右。有时候突然从掩体后面弹出来,只停留两秒就缩回去。有时候在轨道上滑行,速度忽快忽慢。周寒星站在不同的射击位置,手枪、步枪、冲锋枪,换着来。
张教官站在旁边,看着她射击的姿势和习惯。她的手很稳,即使手掌还带着伤。她的呼吸很稳,即使刚打完一场硬仗。她的眼神很稳,即使靶子移动得再快。
每一枪都打中。但不是每一枪都在靶心。她在调整每一把枪的弹道都不一样,她在用前几发子弹找感觉,后面就越来越准。
张教官看着靶纸,十发,九十八环。他点了点头。“不错。”
周寒星放下枪,活动了一下手指。手掌上的血痂又裂开了,渗出新的血。她从口袋里掏出白及粉,撒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
张教官看着她的手。“明天戴手套。”
周寒星点点头。
晚上,周寒星没有去食堂。她端着饭盒,坐在训练场边,一个人吃。红烧肉、炒鸡蛋、炖白菜、四个馒头、一碗米饭。她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吃完,她把饭盒放在旁边,靠着墙,闭着眼睛。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着她缠着纱布的手掌,照着她作训服上的汗渍。她在想今天的三场训练,跑步,快了四十二秒。引体向上,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做了两百个。负重深蹲,做了一百个。格斗,二十八分钟。射击,九十八环。每一项都比昨天好。每一项都还不够好。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星。那个老人的师叔,随时可能出现。她必须在那个人来之前,变得更强。强到五十招之内找到破绽,强到三十招之内,强到十招之内。
她站起来,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抓住杠子,又开始做引体向上。一个,两个,三个。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没有停。十一个,十二个,十三个。
张教官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训练场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月光下,她吊在单杠上,一下一下地拉着。她的动作已经很慢了,但她没有下来。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从单杠上跳下来,慢慢走回宿舍。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翻开那份训练计划。在最后一页,他写了一行字:“41号,潜力无限。”
第二天,凌晨四点,周寒星又起来了。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深蹲,格斗,射击。和昨天一样,每一项都比昨天更难。负重从六十斤加到了六十五斤。引体向上从一百个加到了一百二十个。俯卧撑从两百个加到了两百五十个。深蹲从一百个加到了一百二十个。格斗从三个人加到了四个人。射击从固定靶换成了移动靶。
周寒星没有抱怨,没有喊累,没有停下来。她只是咬着牙,一项一项地完成。汗水湿透了作训服,手掌上的血痂裂了又好,好了又裂。她的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张教官站在场边,看着秒表。每一项的成绩都在提高,每一秒的进步都在缩小。他知道,她在拼命。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为了在下一个对手到来之前,变得更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难。周寒星的身体在变化,肌肉更结实了,爆发力更强了,耐力更好了。她的格斗速度更快了,力量更大了,反应更灵敏了。她的射击更准了,手更稳了,呼吸更沉了。
张教官看着她的变化,心里越来越惊。这个丫头的潜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兵,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进步的速度快得吓人。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秒都在变强。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那个老人,逼出了她的全部潜力。
第六天晚上,周寒星坐在训练场边,吃着饭盒里的红烧肉。她的手掌上缠着新的纱布,作训服上全是汗渍。她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饭盒放在旁边,靠着墙,闭着眼睛。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没有睁眼。从脚步声的轻重、节奏,她听出来是谁。1号。
1号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周寒星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下,1号的脸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双手套,黑色的,皮质的,手掌处加厚了。
“戴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哑。“手不会破。”
周寒星看着那双手套,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接过来。“谢谢。”
1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41号。”
周寒星看着他。
“我会追上你的。”
周寒星没有说话。1号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寒星低头看着那双手套。黑色的皮质,手掌处加厚了,缝线很密,做工很细。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她把手套戴在手上,大小刚好。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握拳,松开。很舒服。她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旁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着她缠着纱布的手掌,照着她作训服上的汗渍,照着旁边那双手套。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抓住杠子,开始做引体向上。一个,两个,三个。
张教官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训练场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月光下,她吊在单杠上,一下一下地拉着。她的动作比前几天快了很多,稳了很多。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翻开那份训练计划。在最后一页,他又写了一行字:“41号,正在超越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