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比昨天的都要气派。走廊很宽,地上铺着深红色的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画,都是山水或者伟人像。
孙建国带着她上了三楼,走到走廊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钉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牌,上面印着三个字:参谋长。
孙建国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建国推开门,侧身让周寒星进去。
周寒星走进去,站在门口。
办公室很大,靠墙是一排高高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书和文件夹。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窗边摆着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国字脸,眉心有两道很深的竖纹,目光锐利得像鹰。
他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一颗金星。
周寒星的目光在那颗金星上停了一瞬。
将军。
那人也在看着她。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遇,谁都没有躲闪。
过了几秒,那人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心那两道竖纹淡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威严了。
“小周同志,你来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坐下说。”
周寒星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将军没有回办公桌后面,而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将军端起一个缸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周寒星,开门见山。
“小周同志,我直说。我们想让你留在情报中心。”
周寒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将军继续说:“你姥爷,我们可以安排。他可以在我们这儿当门卫,也可以单独给他安排一间房子养老。安全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会派人保护。”
周寒星沉默了几秒。
“我想回老家。”
将军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点淡淡的惋惜。
“我知道。”他说,“但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
“你昨天画的那张图,我看了。不止我看了,上面的人也看了。”他指着墙上那幅地图,“你知道他们看完之后说什么吗?”
周寒星摇摇头。
将军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复杂。
“他们说,这是个天才。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的天才。”
周寒星没有说话。
将军继续说:“你才十三岁。如果接受正规训练,你能到什么程度?我不敢想。但我知道,你能帮国家做很多事。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恳求。
“小周同志,国家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
周寒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瘦小,粗糙,指节处有薄薄的茧。
她想起姥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说“姥爷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时眼圈发红的样子,想起他冲她挥手说“去吧,姥爷在这儿等你”的样子。
她抬起头。
“我?”
话还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报告!”
将军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松开。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走进来,立正,敬礼。
“报告参谋长,昨晚的行动顺利完成!”
将军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开始汇报。
“根据昨天周寒星同志提供的情报,我部于昨晚十点整,同时对四个目标地点展开行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寒星,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辘轳把胡同据点,抓获敌特三名,缴获电台一部、短枪两支、情报若干。”
“南小街通讯站,抓获敌特两名,缴获电台一部、密码本一册。”
“北新桥物资点,抓获敌特一名,缴获炸药十公斤、枪支五支、弹药若干。”
“东直门外备用接头点,抓获敌特两名,缴获地图一份、联络方式若干。”
年轻人合上文件,抬起头。
“报告完毕。我方无一伤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将军站起身,走到年轻人面前,接过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寒星。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一分不差。”他喃喃道,“你分析的那些点,一个不差。”
周寒星没有说话。
将军挥了挥手,年轻人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将军走回沙发前,坐下,看着周寒星。
“小周同志,你让我刮目相看。”
周寒星低下头。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理的累。
她只是想陪姥爷治好腿,然后回老家,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把她推到了这里。
门又被敲响了。
将军的眉头皱起来。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周寒星抬起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人六十岁左右,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军装,肩章上是三颗星。
上将。
那个参谋长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
“首长!”
老将军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他的目光落在周寒星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就是那个小同志?”
参谋长点点头。
“是,首长。”
老将军走到周寒星面前,低头看着她。
周寒星站起来,脊背挺直,迎着他的目光。
老将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坐,坐。”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周寒星也坐,“别站着了。”
周寒星坐下。
参谋长站在一旁,没有坐。
老将军看了他一眼,摆摆手。
“你也坐。”
参谋长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将军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周寒星。
“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不像他的军衔那么吓人,“火车上的事,巷子里的事,还有昨天画的那张图。”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寒星脸上停了一瞬。
“萧策的报告我也看了。四个持刀的杀手,你一个人,二十秒,全部放倒。”
他往前探了探身。
“小同志,你告诉爷爷,这身手,是谁教的?”